会这样与自己说话的人,师蕴柳只遇到过一个。
她站起身道:“项姑娘。”
眼前的项姑娘穿得极为素净,摆明了不想出风头,她身旁的另一女主就不同了。
她一身丁香紫的织金大袖衫,领口袖缘皆滚着银线花纹,裙摆曳地;发丝梳成雅致飘渺的飞仙髻,髻上簪着一支累丝嵌宝步摇,走动时随着步态轻轻晃动,更显得人摇曳生姿。
她还未入席,远远就有女眷低声议论:“那是谁家姑娘?好大的气派。”
师蕴柳见她们走过来,没什么话要跟自己说,想坐下了。
但她又想到上回项姑娘那厉害的嘴皮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在原处眼观鼻,鼻观心的等着她们开口。
“你哑巴了吗?就干杵在这里啊?”
项姑娘依旧犀利会呛人,她示意师蕴柳抬头看向身旁的喻婉,介绍道:“这位可是江陵王最宠爱的孙女,刚从越州回来。”
先帝在位时亲封的几位异姓王,除了西宁王外,还有一位南安王,一位江陵王。
又因江陵与国都距离最近,足以见得三人势力中,与皇家关系最为紧密的就是江陵王了。
这位与西宁王不同,其平生擅长、爱好开枝散叶,儿子女儿生了一大窝,到孙辈已有三十五人,光是嫡系就有足足十七人,九女八男。
孩子一多,江陵王便懒得管教,随便指个院子养着,只记齿序不记名字。
只有天资聪颖的,才会得他几分偏爱,日子比旁的子辈孙辈好过些。
而这位喻婉姑娘出生时,王府内所有的花在一夜之间竞相开放,王爷大悦。
且她长得玉雪可爱,会识文断字后更是极讨江陵王的喜欢,便破格将她带在身边养大,这份殊荣,同辈之中无一人堪比。
就连长房长孙的嫡子,都要避她的锋芒。
在这般环境中长大的喻婉自视甚高,从不与侯爵之下的官员子女结交。
年前她随着江陵王去越州查视产业,在那儿跑马游街待了好一阵子,听到皇后娘娘要替太子选妃的风声才回来。
师蕴柳眨眨眼,她又不想认识喻婉。
即使她是公主郡主,自己也不想结交。
师蕴柳只想一个人坐着等开席,听说皇宫里的歌舞可好看了,她还没见识过呢。
“你就是太子殿下那个小青梅?”
喻婉看她一副木头样,抬手去扶鬓边的珠花,露出一截细腻皓白的手腕,以及腕上嵌着绿松石的缠丝赤金镯。
这件饰品乃是先帝当年赐给江陵王妃的东西,前些天她说了好一通俏皮话,哄得祖父心花怒放,这才叫他松口将东西传给自己。
喻婉睨了师蕴柳一眼,轻蔑道:“样貌还算过得去,就是这性情……倒不像寻常闺秀。”
师蕴柳知道自己很独特,梦梦和阿鳐都这么说过。
她们告诉她:“小柳小柳,你特别好,灵秀脱俗,与旁人都不一样。”
所以,乍一听到喻姑娘这么说,她有点懵。
怎么喻姑娘是有火眼金睛吗,第一次见面就被她看出来了?
果然项姑娘的朋友和她如出一辙,都厉害得很,还有上次项姑娘骂梁侍郎,真是骂对了,梁侍郎这人就该骂。
想到这里,师蕴柳对她们说:“谢谢。”
对面等着她和喻婉吵起来,然后自己顶上,将喻婉摘出去的项姑娘:“……”
不是?
这丫头究竟什么脑子啊!
怎么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项广英内心崩溃的想着办法,她上次在园子里发现师蕴柳是个软包子,谁来了都能捏一下,又有太子旧相识的身份在,是最好拿来开刀的人选。
到时候自己与师蕴柳闹得不可开交,让喻婉在一旁展现大度贤良,博个美名,自己就能理所应当的把太子妃之位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她了。
项广英可不想做太子妃,正好喻婉想,二人可谓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她娘亲,也就是文定侯夫人几月前被皇后召入宫中,说是要选她们家的女儿给太子当正妻,届时两方势力联手,皇位便唾手可得。
项广英不太记得她娘的原话了,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总之听后,她大惊失色,她和她姐都把自己名声糟蹋成这样了,皇后还要太子娶啊?
到底有没有问过太子的意思?
啊?
她是说,啊?!
为了躲避皇位之争,她爹,文定侯本人,兢兢业业保家卫国,时不时给陛下寄一份陈情书表忠心;她弟,文定侯独子,勤勤恳恳习武练剑,从不惹是生非。
可皇后,还是盯上了她家……
这是要把她们家拖下水哇!
她可不想嫁贺邵那个储君之位摇摇欲坠的太子,然后连带着父母兄弟拼了命的去夺嫡,挣一份从龙之功,当那个劳什子的国母。
做皇后哪有做姑娘自在?
她姐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她比较狠,寿宴前几天浇了自己三桶冰水,现在正在家里发着高热,安然闲适的躺在床上,真好。
项广英十分敬佩,可惜不能如法炮制,这样太明显了。
于是她今日只好敷衍的赴宴。
幸亏遇到了喻婉。
不行,死道友不死贫道,还得加一把火。
项广英下定决心,看着面前师蕴柳那写满了善良无辜的圆润双眼,万分不忍的心说:师姑娘,看在我上次替你吼走梁侍郎不老实的左手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事后一定跪下来跟你道歉!
“有什么好谢的,我们可用不着你的谢谢。”
她佯装看不起的“嘁”了一声,接着抱起胳膊,视线在师蕴柳身上来回梭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呢?你就算在身上插满羽毛,太子会多分给你一个眼神吗?”
花枝招展?
师蕴柳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服饰,又快速的暼了眼对面的喻婉。
她穿的是与太傅门第相称的盛装礼服,颜色清丽,首饰精致但不逾制,都是规规矩矩的。
嗯……花枝招展的好像另有其人。
她这两下看来看去的,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喻婉被看得脸色发青,梗着脖子道:“问你话呢!”
师蕴柳只好如实答了:“大家都可以看我呀,方才我一人坐着的时候,也观赏了许久宴上的女眷们,都是花容月貌的,与华服相得益彰。还有,我若是浑身插满羽毛,谁都会多看我一眼的,太子殿下当然也会,但这不合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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