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迪克当然知道幼年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性格,有一点傲娇,有一点乖僻,总的来说还算稚嫩可爱,他再次打了一个哈欠,“你怎么不说是你太沉闷了,聊几句吧,否则我都快睡着了。”

35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赞迪克也就惊了那么一下,心神很快就回到了实验报告上,他翻了几页,指尖在一行数据上停住,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从实验结果来看,其他魔神残渣都比不上花神残渣的效果。如果改用草神神力,会不会是更优解?”

“显而易见。”35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刷刷移动,“不过草神神力极难获取,需要同须弥官方进行深度合作。不是随便派人去偷一点就能搞定的。”

赞迪克微微有点脸红,他正打算悄悄去偷一点来着。

“我听说你之前派了人去捉兰纳罗,怎么,草神眷属已经不能满足你的需求,改研究草神了?”35说。

赞迪克歪了歪头,小8派人去捉兰纳罗了?早说呀,灵魂降幅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

“嗯,只是最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草神,草木之神,神力可以滋长生命,遏止死亡,若是被称为生命之神理所应当,但为何被称为智慧之神呢?这所谓的智慧,究竟是指什么呢?”赞迪克问。

“若是如同教令院所说,草神出生时一无所知,那她的智慧来源于何处呢?”赞迪克摊摊手说了一个笑话,“总不能是通读了智慧宫的书籍吧。”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35说,“你有什么想法?”

“树王在没有教令院之前就有智慧之称,草神更是一出世便被冠以智慧之名,这其中必定有某种共通之处,不是知识或经验的多寡,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与生俱来的东西。”赞迪克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说,“我们想个办法和须弥教令院合作吧,换取研究草神的机会。”

“果然,外出奔波劳碌的时候才会想到我。”35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不是你自己喜欢出门吗?”赞迪克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好奇的疑惑,“虽然我不太清楚原因……我们35岁左右的时候,喜欢外出吗?”

他停了停,像是在认真检索记忆里关于“35岁”这个阶段的存档,可翻来翻去也没找到太多,“本体是有晕车毛病的,一向不乐意长途奔波,可你倒总是喜欢往外跑。或者,人在35岁这个应当成家立业的阶段,有在世俗之中展示自我、获得认可的需求?我们也不能免俗?”

35沉默了一瞬,低喃了一声“世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觉得这两个字既熟悉又陌生,又像是被这句无心的话轻轻戳中了什么地方。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的调子:“……可以。我会推进和教令院的合作,用以研究草神。”

“哼,智慧是什么?想得不错,最深奥的问题也有着最浅显的探索方向。”

“那就期待你的进展,”赞迪克说,“如果有需要我搭把手的,随时说哦。”

“让你搭把手,帮忙炸配药房吗?”35嘲笑道。

赞迪克小脸一黑,那是小8干的,不是我干的!但这也没法解释,只好把手里文档一放,“那行,我看完了,”赞迪克气哄哄地说,“我先走了。”

35淡淡应声。他的笔尖已经回到了纸面上。

对35来说,这不过是他无数个熬夜做实验的夜晚之一,只是多了一个小8进来翻了翻报告,问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又走了。没什么特别的。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赞迪克离开实验室后也没有回卧室。

他拐过两个走廊,推开一扇不常有人注意的侧门,侧身挤了进去资料室。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靠里的那一排书架,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昏暗灯光开始翻找。他还惦记着45号对哥伦比娅的研究成果呢。那份关于“月神神职与灵魂本质”的文档,难得过来一趟,怎么能不一网打尽。

他踮起脚尖,手指在一排牛皮纸档案脊上划过,月光从高窗落下来,在书架的间隙里铺成细细的银色条纹。资料室里很安静。他抽出一本档案,翻开,目光快速扫过纸页上的字迹,45的字迹又比35内敛一些,他记载了多年来对哥伦比娅的力量所做的多种调试,他还在……等等,在尝试制作月髓!

成功了吗?赞迪克心急起来,赶紧翻阅后续。

找到了。他把档案夹在腋下,又顺手抽了另外两本,然后溜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就着月光开始翻阅。夜还很长,足够他牢记住这一切。

大约天蒙蒙亮的时候,赞迪克才放下了手里的档案。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手轻脚地把那几本文档放回原处,确认一切恢复原样,才悄悄退出了资料室。

走廊里还是那副至冬清晨特有的灰蓝色调,光线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冷得像掺了冰。

经过实验室门口时,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35果然还在里面,修长的身影伏在桌边,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像是一整夜都没有合过眼。赞迪克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踮着脚尖从门口溜了过去,生怕打扰到他。

离开实验区域,在回到卧室的路上,还未进到走廊,赞迪克便闻到了一丝烟味,他皱了皱眉,是费奥潘吗?除了他,也没人敢在这里抽烟。

想起上一次见面,他不是说现在一天只抽8支了吗?现在天还没大亮,就已经满室烟味了,难道上次的说法是糊弄人的?

如果是这样,他是有些生气的。

他走进回廊,只见那稀薄的烟雾里,微拢着潘塔罗涅沉思的面孔。回廊里被打开了一扇窗,凛冽的寒风吹进来,将烟气吹得稀散,只剩一点薄荷的香气,一点火星在潘塔罗涅修长的指间闪烁,像斑斑点点不熄的心事。

赞迪克怔了怔神,他总是会为费奥潘的各种姿态所着迷,哪怕只是这样靠在窗边抽烟的背影,落在晨光里,都能让他失神片刻,有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又暧昧的□□。

他还记得那个寒冷的冬夜。壁炉里的柴火噼噼叭叭地燃烧着,暖橙色的光填满了整间卧室,把墙壁上的交叠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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