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在原地，看着垂耳兔在阳间那个洒满阳光的小院里蹦跳，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喂它吃胡萝卜，边喂边念叨着，“你要多吃饭才能少生病，不然总是要去医院。”
垂耳兔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三瓣嘴很给面子地咔擦咔擦啃得欢实。
小女孩笑的把它抱起来，脸颊蹭着它的兔毛：“以后我天天给你吃好吃的，你要一直陪我哦。”
她又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烛火摇曳得书房中，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瘫在宽大的木椅上睡的昏天地暗，面前摊开的宣纸上画着鬼画符般的阵法线条，脸上还蹭着好几道墨迹，睡相豪迈的毫无形象可言。
有人轻轻走来，俯身小心的将她的脸擦干净。烛光在他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眸中跳跃，动作带着深深的眷念。
是云衍，那人回头时她看清了正脸。
“两脚兽姐姐？”瓜子在她跟前挥了挥爪子：“你在发什么呆呀？被小葵帅到了？”
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在办公室里，面前只有几封摊开的信件和三只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毛茸茸，以及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开始生闷气，揣着手趴在一边的咪咪。
刚刚那是垂耳兔的记忆？还有那个书房中的跟自己很像的女子，可那身打扮，那环境，怎么看都像是剧组跑出来的。
鹦鹉说书的阎君追妻七百年的狗血剧情该不会真的不是野史吧。
“元芳，你怎么看？”她伸手戳了戳猫脑袋。
云衍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晃着尾巴：“拿眼睛看，不然还能怎么看，总不能拿爪子看。”
谐音梗扣功德！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别跟我装傻，我刚刚看见了垂耳兔，还有我自己。”
“你看错了。”他翻个身把肚皮露出来，伸爪扒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放：“地府阴气重，偶尔产生点幻觉很正常。建议你多休息，少熬夜，少跟卤菜打游戏。”
多摸我。
七百年的轮回，他一次次的看着她走向新的生命，每次他都得从头开始，等她出生，长大。
有一世她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就当个国师站在她身后，跟她说帝王无情，杀伐果断，小师妹把他说的话履行个十成十，连着他偶尔逾越的心思都一同斩了。有一世她是府上千金，他就是学堂里坐在她后排，帮她望风的同窗，住在她隔壁府上天天给她送桂花糕的邻居。
这一世她开了个殡葬馆，他就跑去碰瓷，一装就是二十几年，每次到了动物该有的寿命他就偷偷消失换身皮肤回来。
现在她就在地府，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尊上的虎视眈眈下笨拙的摸索自己的能力。
高兴吗？高兴的快疯了，这说明封印在松动，那些过往正在一点点回来。
说不担心是假的，那些人会一直盯着，她想起的越多，伸向她的手就越长，邹明只是开胃菜，是他们扔过来试探的棋子，那下一次呢？
他等的太久，有时半夜醒来看她睡在一边，他得伸爪碰碰她，确认是真的，是活的，不是自己漫长生命里一场过于逼真的臆想。
好想变成人形蹭她的脸，想问她你想起我了吗，哪怕一点点。
可又想她永远都想不起来，这样她能多开心一点。晚一点想起那些血雨腥风，晚一点变回那个冷淡的轮回。
时间还长着，七百年前是他疏忽，他不信这次治不了他们。小师妹就当个天天摸鱼打游戏的快乐的殡葬馆的小老板就好，前世的那些腌臜事情他自己会替她打扫干净。
“别想太多，地府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去，说不定是你功德太多，建议捐给我。”见江窈停下摸猫的速度，他不满地把头又递过去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惦记功德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切，懒得跟这锯嘴葫芦计较。来日方长，大不了她慢慢察清楚。
刚刚为什么能看到记忆？难道是碰到了兔毛？她给小葵系上披风时才看到，之前做披风时可是一点事都没有。
她伸手拿起一颗瓜子送她的瓜子，转向抱着蚕蛹发呆的元宝。
“元宝，”她笑眯眯的递了过去，“你瓜子姐姐送的哦，尝尝？”
蜜袋鼯眨了眨眼睛，犹犹豫豫地将蚕蛹放下。它熟练地咔的一声吧瓜子咬开，津津有味地吃起里面的瓜子仁。
江窈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蜜袋鼯。
什么都没出现，只有蜜袋鼯满足的咀嚼声。
瓜子站在她肩上，疑惑歪头：“两脚兽姐姐，你也想吃吗？我那里还有存货！”它边说边从自己的腮帮子里掏出一大把瓜子堆在桌上。
“没、没饿。”江窈干笑几声，伸手摸摸瓜子的头，“你留着自己吃吧，多吃才能长身体。”
“咪咪。”
“干嘛？”云衍没好气地抬头。
真的是，都看见前世了怎么还喊他咪咪，喊师兄不行喊云衍也行啊。
“你说……”江窈摸着下巴，斟酌着开口：“人可以查自己的前世么？比如说在地府哪个部门填表交点功德就能看自己上辈子是猫是还是奥特曼。”
“没有。”云衍斩钉截铁，“前世属于地府机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为什么没好处？万一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躺平一下享受福利不行吗?”
“你上辈子更可能是个拆家的哈士奇，所以这辈子才跟卤菜这么投缘。”云衍睨她一眼，凉凉开口。
“汪？”门口探进来一颗睿智的狗头，蓝眼睛滴溜溜转：“谁喊我？”
“没事，夸你呢。”江窈扶额。
卤菜看见桌上的三只小玩意瞬间来劲了，它摇着尾巴凑上去再次重复着它在地府逢人就说的话：“你看我的爪子，半透明了！很快就能投胎了，那个舞台也是我修的，巴适的板……”
瓜子它们一下就来劲了，围着卤菜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真的吗？”
“好厉害！”
“投胎能选品种吗？”
云衍不耐烦地眯眯眼睛，跳下书桌朝外走去。
真烦，又来一堆电灯泡，再在这呆着他都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
“哎，咪咪你去哪？”
“去看看它们排练。”云衍头也不回，“省的被搞成迷惑行为大赏。”
……
搭建好的舞台附近热闹的像沸腾的红油火锅，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动物们在场地上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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