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鲤生怕手机被这些不识货的古代人弄坏,对那小偷穷追不舍。

她追着小偷穿街,对方身手敏捷,东躲西藏,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她跟着人穿街转巷,尽管累得气喘吁吁,一想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还在人手里,硬是咬着牙死命地追。

小偷见她难缠,一路推倒鸡笼棚帐,设置路障,祝青鲤使出吃奶的劲儿,翻越柴火堆,跨过倒伏的木箱,推开挡路的推车,硬生生跟了两公里。

小偷打了个弯一头扎进一处更加荒僻的巷陌,祝青鲤不假思索地跟上去,跑了几步,才发现这里是一处聚集的流浪汉窝。

不少人衣着褴褛、顶着一窝窝油发,或蹲或坐,有的拿着吃了半个的硬馒头,有的拾着树枝,有的低头绞玩衣角,一听到动静,皆齐唰唰抬头,朝这边看来。

小偷停在流民之中,找到了底气似的,眉头一挑,趾高气昂道:“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敢抢走我的钱试试?”

祝青鲤大喘着粗气,抬眼发现这小偷竟是个七八岁的小孩,不学好学人偷钱作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的钱?要脸吗?那明明是我的钱!”

被偷了钱的少年这时也追了上来,听到指控,怒斥一声:“跟他废什么话!把钱抢回来!”

他上前一把夺过小偷手里的荷包,把祝青鲤的抛还给她,嗤笑着踹了那小偷一脚,冷哼道:“年纪轻轻的偷鸡摸狗,真是废人一个!”

小偷面色涨得通红,屁股往地上一坐,大喊着撒泼:“抢钱啊!你们快看啊,这强盗把我钱全抢走了!”

“你放屁!明明是你抢我们钱。”少年怒道。

谁知周围的流浪汉和小偷早就串通好了,纷纷从街头巷脚四周站起来,蓬乱发丝下的双眼死死盯着祝青鲤手里鼓鼓囊囊的荷包,一步步逼了过来。

“你们这两个人有手有脚,连一个八岁小孩的钱都要计较。”

“就是,两个有手有脚的净欺负一个小孩子,我呸!不要脸!小孩子的钱也敢抢。”

“这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你们瞧瞧,面黄肌瘦的,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心眼,不过是饿了,你们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把钱还给他!”

“还给他,你们再这样当街抢劫,我们可要报官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个个却都是亡命之徒,身体还没靠近,两三只手已经伸了过来,要抢夺她手里的银钱。

祝青鲤蹙紧了眉,一看这群人就是计划好了的,解释再多都是浪费口舌,手机和荷包已经到手。只要想个办法出去就行了。

左右是高墙,后方来路已被围上来的流浪汉堵住,前头人不多,就是不知道通向哪里。

她心生一计,藏好手机,捏开荷包两端,手伸进去抓了一把碎银。

“那不如大家把这些钱一起分了,见者有份,公平公正!”

她掏出银子铜钱往空中一洒,漫天钱币飞出去,掉在地上,身上,滚到草垛里,墙根下,一把接着一把,满地钱币,满地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流浪汉们看得眼睛都直了,看到别人已经弯腰捡钱,生怕自己捡得慢,立刻哄抢作一团。

“好多银子!哈哈哈哈,我发财了!”

“我先抢到的,你大爷的!你给老子松手!”

“滚!都别跟我抢!滚啊!!”

巷子里混乱横生,一大群人低头弯腰无头苍蝇似得到处捡钱,两三名流浪汉为着一两银子大打出手。

祝青鲤趁乱撒腿就跑。

“他们跑了!”

“她手里还有一整袋银子,别让她跑了!”

“在哪里?”“废物!快点追啊!”

流浪汉们发现她趁乱逃脱,而她身上还带着一整袋银钱,手里这点小钱顿时不香了,一哄而上。

身后是扰攘追逐的人群,一个失足就会遭到他们疯狂的劫掠甚至殴打欺辱,面前是不知去处的曲折暗巷,一钻进死胡同,她或许连求救的机会都变得渺茫。

祝青鲤无比希望温戎能突然出面,哪怕只是把她带走也好。

温戎没来。

身后一只只伸长的手臂化成地狱中的恶鬼,几欲碰到她的袖摆。

她又撒了一大把碎银,前面的为了捡钱突然停住,后面乌泱泱压上来一大群人,你踩着我的脑袋我压着你的肩膀,群声扰攘纷乱,夹杂着问候全家的臭骂和诅咒。

这一把碎银起到的作用就是愈发激起这群流浪汉的怒火,他们把被同伴踩踏的账全都算到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片子身上,被戏耍的愤怒,对银钱的渴望,不想让他人得手的阴暗,驱使着他们变本加厉地横冲直撞。

沿途商贩的摊子被这群丧尸般的流浪汉撞得东倒西歪,行人避之不及,惨叫辱骂,鸡飞狗跳,宛如洪水过境,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转过一条暗巷,祝青鲤手臂一紧,整个人被扯进一间窄仄茅房,尖叫还未溢出喉间,嘴巴立刻被一只手捂上。

“别吵!”身后那人底斥一声。

祝青鲤听着声音熟悉,闭上嘴,静静等待眼前这一波流浪汉过去。

直至暗巷中恢复沉寂,她从那人手中挣脱出来,惊疑地问:“你没有被踩扁啊?”

相同的境遇让她对这名折扇少年生了点同病相怜的好感,不久前发觉一起逃难的他从身边失踪,还以为他已经陷入了人潮的魔爪。

赫连玦横她一眼,忽然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你在咒我?”

“不是。我是惊喜。”祝青鲤咧开一个捧场的笑,眼前这位横竖也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名,可不好拂人面子。

赫连玦这才满意,拉起她的手:“跟我来。”

二人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赫连玦带着她从打开一扇小门,钻进去,经过庭院,绕走回廊,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稠的中药味。

赫连玦带她从药铺的后门绕进来,此刻,正好停在药铺前。

“这是我家的药店。”赫连玦扯了把椅子给她,自己也坐下,逃脱了追捕,他整个人松弛下来。

祝青鲤环顾四周,入眼是满墙的实木药柜,古色古香,草药香飘散在空气中,令人闻之心神松弛。

药铺里的伙计端上一个托盘,赫连玦取下托盘上的瓷瓶,笑盈盈地放在祝青鲤的身边的矮桌上:“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可以治伤不留疤。”

“给我用的吗?”祝青鲤惊喜地拿起瓷瓶。

“当然。”

祝青鲤打开瓶塞,倒出点粉末,亮出小臂上在追逐时撞倒遮阳棚刮出来的一道伤疤,正要道谢。

“这一瓶十两银子。”

祝青鲤猛然收住倒药的动作,不可置信地望向赫连玦。

他耸了耸肩,笑容莫名变得阳光灿烂,灿烂到好像下一秒就会拿出码来问她现金还是扫码支付。

“你还有银子吧?”他笑容和煦,“买一瓶吧,日后也能用。”

天杀的!

原以为是救命恩人,没想到是个奸商!

祝青鲤“唰”地站起,把药瓶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地盯着他:“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啊。”赫连玦笑着耸肩,上下打量她,“姑娘穿这么华贵,一看就是名门闺秀,连一瓶上好的伤药都舍不得为自己买吗?要是留了疤,被夫家嫌弃,可就不好了。”

祝青鲤冷哼一声,转身立刻朝着药铺的大门口出去。

还未跨出大门,两柄寒光凛凛的长刀横在眼前,伫立于门口的护卫拦住了她。

祝青鲤回身怒视着赫连玦:“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如果不是我在关键时刻把你扯到角落里,你现在早就被那群疯子踩踏成一滩肉泥了。”赫连玦抱臂靠在椅背,撩开眼皮,“能揣一袋银币招摇过市的,想必身份不俗,命也金贵,我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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