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总算到了!”
到达斩月山的北边,安妮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没有原路返回,也没有走灾难丛林和恕瑞玛沙漠相接的路线,而是自己单独乘船从海路漂洋到山北。
大概是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或者说,害怕遇到同样的人。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这奇怪的心理源自什么,明明对帮助过自己的人都心存感激,想要报答,却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
连魂牵梦萦的阿狸姐姐和阿若盖特,都变成念想了。
大概是,自己还没有成长到能够站在她们面前的地步?如果有一天推翻了天道,她才会站到故人面前,笑得灿烂吧。
正在安妮辨认方向打算往右走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不动声色,仍旧假装没有察觉地四处张望。
下一秒,一把短刀朝自己飞来。
这速度在安妮眼里根本不够看,力道更是轻如鸿毛。
安妮正想召唤幽冥扇抵挡,那短刀却被挡下。
“当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短刀掉在地上。紧接着,面前出现两个矮人。
远处那个戴着银色的石质围脖,穿着蓝色的士兵长袍,踩着圆筒鞋,拿着盾牌,而身前的这个紫色袍子长到遮住了脚尖。
只一眼,安妮立刻想到了那个神秘的种族——阿修罗族。
比一般人要矮小很多,身材类似侏儒,却并不是智商超群,而是因无休止的战意出名。残暴鲁莽、热爱战争,是英雄峡谷的两大势力。
蓝色阿修罗隶属埃克斯,是平民反抗皇室的助手;红色阿修罗隶属莫格莱斯皇子,是皇室最忠诚的卫兵。
紫色……不清楚,或许是中立?
远处的应该是埃克斯的下属,近战阿修罗。
而面前这个接下短刀的阿修罗虽然穿着法师长袍,手里却拿着一杆长枪。刚才他也是挥舞着手里的枪挡下了短刀……
安妮迷惑了。
“不要伤害她。”
拿长枪的阿修罗沉声道。
“敌人!敌人!”
拿盾牌的阿修罗明显没有那么理智,直接嚷嚷着要冲上前。一般来说,阿修罗族的法师灵力都不强大,和近战一对一只有挨打的份,但是面前的阿修罗只是马步一扎、长枪一挑,顿时将那个近战阿修罗挑飞到草丛。
紧接着,他拉起安妮的手,迅速离开现场。
安妮的能力其实是完全可以秒杀这两个阿修罗的,但她能感知到身边阿修罗的善意,这在他们整个种族都是不可思议的——阿修罗比起侏儒族和约德尔人族,更像魔兽的人形态。他们嗜血、好战,怎么会保护她?
难道,紫色的阿修罗是例外?
安妮很好奇,因此她没有动作,任由面前的阿修罗带着自己跑远。
一直跑了几千米,这个紫色阿修罗才停下脚步。他松开手,严厉道:“你怎么会在战场?你的爸爸妈妈呢?”
“在战场?”
安妮有些惊愕,英雄峡谷在皇城和斩月山相接的地方,而战争就发生在那里。只是,英雄峡谷距离这不说有十万八千里,也挺远的吧?
她怎么会在战场?
“看来你也只是被卷入了战争而已。”
面前的阿修罗看见安妮迷茫的神情,叹了口气。安妮没忍住,还是问出了憋闷已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救我?”
“为什么?”阿修罗愣住,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诚实回答:“随心。我的心不想让无辜的人受伤,我就跟着它的指示这么做了。”
“随心?”
可是阿修罗族,都是没有心的啊……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阿修罗族的人没有名字。”
这次他回答得倒是干脆。
安妮眨眨眼,干脆把自己好奇的另一件事也问了出来——尽管她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惹怒面前的阿修罗族。
大不了在他生气的下一秒离开好了。
“你明明是法师,为什么会用枪?而且看起来,还这么顺手……”
面前的阿修罗听到这个问题果然沉默了,但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而是叹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穿着法师长袍,但从我出生那刻起,就没有任何法力。我的枪法都是自学的,枪也是自己找的。”
他说完,深深叹了口气,没有注意到安妮陡然愣住的神情。
她看着面前颓废的阿修罗,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在得知冰灵力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刻,同样迷茫、无措,最后拜师金克丝,法师习武。她尚且有师父帮助,而他,全都只能靠自己……
安妮无法想象,过去的自己如果没有遇到金克丝,会变成什么模样。
会不会和面前这个紫色阿修罗一样坚强。
“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还是快走吧。对了,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的爸爸妈妈……都死了。”
“……抱歉。”
拉她衣角的手顿住。
“你想变强吗?”
安妮忽然问道。
“什么?”
阿修罗怔住,扭头。
撞进安妮闪着光亮的眸子里。
“你想变强吗?我、我可以帮你。”
安妮衣袖下的拳头慢慢收紧,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崔丝塔娜的那封信。右下角的紫衣小人笑着,似乎和眼前的阿修罗重叠。
“我……可以吗?”
“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让我叫你维迦好吗?破晓之光,奇迹之神。”
“……好。”
少女和少年在草丛中对视,眼中是相同的坚定。
信念犹如旁边破土而出的嫩草,充满生机。
“我是零号,至少在出生的时候,女王是这么叫我的。那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只记得我随波逐流,离开了一个地方,来到了阳光之下。
有的阿修罗去接收武器,有的阿修罗排队离开。他们说没有灵力的就去拿盾牌、短刀和锤子,于是我也去了。但是派发武器的人没有给我任何东西,把我撵走,嘴里还骂我傻,说我连自己的定位都找不到。
我被赶出来后,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于是我开始观察:我发现衣服相对坚硬,全身打扮比较利落的人都很健壮,拿着武器站在前排。而和我一样穿着轻薄长袍的都站在队伍后面——虽然他们都是蓝色。
于是我有样学样。
我跟着大部队一起前往一个地方作战,刀光剑影,是我永远忘不了的场景。前排火拼的族人缺胳膊断腿,后面的又补上。
削掉脑袋是最简单迅速的死法,战场上更多的,是身负重伤的人在呻吟。我吓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求助身边的人。
我发现他们眼中全都闪着猩红的光,高高举起的右手上凝结出一个个白色光球。那些白色光球被抛出,砸在敌人的身上,瞬间炸开。
烤肉的味道蔓延,却让他们更加兴奋。我混在人群中,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旁边的族人看见了我空空如也的右手。
他怒斥我,为什么不加入战斗。
我想凝聚起魔法球,可是就像领武器那会儿我做出的尝试一样,我什么也召唤不出来。
一波又一波的战友倒下,混乱的战场上,我心急如焚。
最后,那个催我的阿修罗被敌方的法师一个光球贯穿了心脏。他除了催促我那会儿,到死都没有再看我一眼,但是我却觉得他临死的眼神那么深刻。
我逃了,逃离了战场。其实真的很好避开,他们总是寻找对手往死里打,而我只要逃避,他们很快就会被其他充满战意的敌人缠上。
就这样,一直到战争结束,最后一波火拼的人双双倒下,我看着空荡荡的战场,钻进了旁边的林子。
林子里有很多危险的生物,但都成了我历练的工具。我还用里面的树枝做了一杆长枪,当做自己的武器。偶尔我也会找一些阿修罗作战,练习枪法,而只要我打不过的时候,就可以把敌人引到其他阿修罗面前。
他们很快就会打成一团,顾不上我。
我就这样一直训练,偶尔也会救助战场上出现的女人孩子。他们基本都是因为意外来到这里,有的甚至和家人失散了。但我只会保护他们,让他们离开。”
“这就够了。”
听完维迦的经历,安妮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念想。
那种无法聚集灵力的无力感,那种释放不出力量的绝望……她都感同身受。
“你呢?说说你的经历吧。”
“我的经历?”
安妮垂眸,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和维迦就像那些促膝长谈的好友,但有些事情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说。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只要知道,我和你的经历相差无几就好了。”安妮安抚一笑,“凯德阿姨说,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经历相同的共情。”
“凯德阿姨?”
“是……我的一个很好的家人。”
安妮说完,赶忙换了一个话题,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从本源试探起。”
“本源?”
“那是一种神奇的力量。”
安妮就像一个老师,给维迦科普什么是本源,如何寻找本源,自己又是怎样找到本源。恍惚间,她好像成为了菲缇,教授着面前懵懂的自己。
木、水、火,分别对应生命本源、梦想本源和战斗本源,要得到它们,必须心存对生命的敬畏,对梦想的渴望和对战斗的决心。
安妮曾经感知到过木系本源和水系本源,但她放弃了吸收,因为她自认本源之心还不够纯粹。只有火系本源——战,能够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
之前的安妮跑了三个遥远的地方才感知到三个本源,甚至那三个地方还都是神秘的禁地,虽然如今极寒冰原相对好进入了些,但安妮也不可能带着维迦亲自前往。
原本在此刻停住的她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安妮看向背后。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用到它了。
“这把刀……”
维迦顺着安妮的视线,也看到了她背后的黄色长刀。符文流转、气息凛冽,让人望而生畏。
如果维迦率先看到的是安妮背后的刀,估计也不会傻乎乎地认为她打不过蓝色阿修罗,出手保护了。
这把刀的压迫感很强。
“我有办法了……”
安妮首先带着维迦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周围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迹,就不怕打扰。再把提伯斯安排在附近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最后,她带着维迦沉睡在一棵树下。
再睁眼,面前已经变成一片森林。但和刚才所处的林子不同,这片森林没有鸟鸣却生机勃勃,树叶茂密却阳光灿烂。
只一眼,维迦就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如果说其他树林都或多或少让他感觉到威胁,总担心暗处有什么危险窜出来,这片林子就只让他感到了惬意,恨不得下一秒就躺在这里,永远不离开。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希望之森”,安妮感慨万分。
她带头走在前面,边走边说:“当初的我就是在这里找到了木系本源。我采花、种花、成为花,一步步领略生命的伟大。如果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我可能会永远沉浸在这片林子里,成为树下长眠的一个——百年前在地上,百年后在地下。”
维迦没有询问安妮的“血海深仇”,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一起感受着蓬勃的生机。
这里真的没有动物,没有带着毒液尖刺的甲壳虫,也没有轻盈美丽的蝴蝶,除了他们,所有生命都静悄悄的。
“这里只有植物没有动物,你也发现了,对吗?”
“嗯。”
维迦点头。
“因为动物会带来思维,带来鲜血。”
最原始的美丽,低级而脆弱。
小小妮和小小木没有说,但安妮知道,他们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液。在希望之森,鲜红的只有果子。
维迦好像有一点理解安妮所说的生命本源了。
尽管,这里好像连高等一点的生命都没有。
叶隙间的阳光如利箭一样刺下,正在四处张望的维迦感到一丝不适。他虽然能体会安妮所说的“生命”,但还是做不到真正地置身其中。
太过光明的空间,让他感觉无处遁形。
“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吗?我是说……我想看看水系本源。”
“当然可以。”
周围的环境迅速变换,树木尽数消失,那阳光却没有更加强烈。四周没有了植物,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除此之外,还有浮力和压力。
“我不能完全模拟出海底的模样,也不能描绘那个世界的场景,但是这些并不影响对本源的寻找。”安妮说话间,嘴里冒出几个泡泡,“如果你想换场景的话,随时都可以。”
她其实有些心虚和愧疚,因为没有建筑和任何生物的亚特兰蒂斯空空如也。她甚至连比格毛丝也藏了起来,因此,这个海底就是真正空无一物的海底。
若不是考虑到学习在水中活动也有助于了解水系本源,安妮已经直接跳过了。
但她没想到,这次维迦竟然呆得比之前久。他在水里摆动四肢,很快学会了如何用双脚走路。这悟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超过她的。
跟在维迦身后,安妮只能竭力回想一些不带有亚特兰蒂斯特征的场景。最后,深海崎岖,时不时出现一些动植物。会变色的软体章鱼、张着血盆大口的黄金鲨、发着微弱光芒的海星……
还有珊瑚、海草,甚至一艘沉船。
这些都是安妮在亚特兰蒂斯的所见所闻,虽然比不上那个主场来的震撼,但起码算是有一些东西了。
但很快,维迦面前又变成一片黑暗。无尽的黑暗,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是安妮忍不住出声。
“那个,我在深海里面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再走下去估计也想不到什么了,咱们换一个地方?”
“嗯……等一下可以吗?我想我感受到点东西了。”
“感受到了?”
安妮有些奇怪,毕竟这毫无体验的深海,真的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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