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四
沈砚入门三个月,头一回见有人敢拍宗主的肩。
那是个晌午,他在山门当值。远远瞧见有人往擎霄峰这头来,一身寻常布衣,背一只竹篓,篓里探出几枝紫莹莹的果子。沈砚正要按规矩拦,余光一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宗主下来了。
皓月君亲自下了长阶,立在阶底等着。沈砚跟着师兄们站了三个月的班,从没见宗主下过这道阶——有客来访,向来是客上去拜见,哪有宗主下来迎的。他慌忙去想今日是哪位大人物驾到,归元宗的陆宗主?还是哪家仙门的掌教?
来的那人却只是个笑眯眯的青年。
他三两步迎上去,伸手就拍了拍宗主肩上沾的一点落絮,嘴里还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的,半点不见外。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要换了旁人,敢这样近宗主的身,只怕当场就被长剑挑开三丈远。师兄们私底下都讲,皓月君入了无情道,斩了七情六欲,眼里是没有活人的。
沈砚信。入门考校那日,宗主从他面前走过,只扫了一眼他握剑的手,丢下三个字——“握得太软”,便走了。那一眼凉得他后背发紧,回去练了整宿,至今记着。
可宗主没动。
他由那人拍了,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了句什么,伸手接过那只竹篓,转身往上走。那青年便挎着他的胳膊,一道上了阶。
沈砚站在山门底下,望着那两道背影,半晌没回过神。
*
吴焕这趟是回来住几日的。
自打妖界入口开了,阮玉白都陪他住妖界,日子久了,总觉得给阮玉白添麻烦,也担心太一宗里有异议。
这会儿集市安定下来,不需要他时时守着,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给阮玉白一个惊喜。
守门弟子是新来的,不认识他,瞪着大眼睛看他进门,吴焕觉得蛮好笑。
但他也没自我介绍,径自随阮玉白上了山。
“阿璃捎了话。”进了殿,吴焕把竹篓搁下,一样样往外掏,“说她在族里挺好,就不回来了,叫咱们别惦记。让咱们自己吃好睡好,多玩几日。”
“嗯。”阮玉白净了手过来,目光在那堆果子上一转,“她自己在家,是不是又要作祸?”
上回要自己炖肉,把灶台炸了。
“嗐,那丫头如今野得很。”吴焕笑,不在意道:“不在咱们身边,她不乐意。咱们日日陪着她,她也嫌烦,让她清静清静呗。我看再过些日子,得你亲自去找,肯定开心往回走。”
阮玉白没接话,算认同了。
他伸手把那几枝果子拢到一处,搁进案上的瓷盘里。盘子边上,还摆着一碟肉干,码得齐整,像是搁了有些时候了。
吴焕瞧见,挑了挑眉:“你案上怎么还备着这个?”
“你爱吃。”阮玉白说得平平。
吴焕便不吭声了,伸手捻了一条,嚼着,嚼得很慢。
他好久不回来住,屋子理应空空的才对。可是偌大一座主殿,除了书、剑,还有许多新摆件。不仅案上多了瓷盘,多了肉干,墙角还靠着他上回落下的一根钓竿——阮玉白没扔,给他立在了那儿。
就像他一直在一样。
吴焕熟门熟路地把竹篓里的东西归置好,又把那根钓竿擦了擦,重新靠回墙角。阮玉白由他折腾,自己回案前理那一摞没批完的宗门文书。
“晚上想吃什么?”吴焕在他身后问,“我去寻你那帮弟子要个灶。”
“随你。”阮玉白头也没抬,笔下没停,“别叫他们看见你生火就行。上回你在偏殿烤兔子,险些把人吓出宗门。”
吴焕笑得直不起腰:“所以你就换了一批弟子?”
“嗯。”阮玉白应得一本正经,“传到霁长老那儿,说你白日里现了原形。”
“那好。”吴焕仰首说道:“我再吓一吓这批。”
*
歇了一日,第二日午后,吴焕忽然提了一桩事。
“玉白,”他道,“老祖宗的碑,在哪儿?”
阮玉白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峰顶。”他说。
“带我去看看。”吴焕道,“我们成婚这么久,是时候给老人家上香了。”
老宗主一直看不上他,当年发现他和阮玉白的“奸情”,着实发了好大的火。
虽然老宗主人不在了,但他们成婚,没去他墓前说一声,总感觉过意不去。
他从前不好意思替,怕阮玉白伤心。
现下两人过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
阮玉白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他都不强求。
阮玉白搁下笔,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问为什么,起身领他往峰顶去。
擎霄峰顶风大。一座无字的石碑立在那儿,碑前光秃秃的,连个香炉都没有。碑色旧了,底下的土却是新培过的,看得出常有人来。
“没刻字?”吴焕仰头看那碑。
“他不爱张扬。”阮玉白立在碑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刻了名号,反倒不像他。”
他蹲下身,顺手把碑脚一处塌下去的土培了培,又拔掉旁边窜出来的一丛野草。动作很熟,像做过千百遍。
“每年忌日,我上来一趟。”他说,“培土,拔草。也没旁的可做。”
吴焕没问他那些年是怎么一个人上来、又怎么一个人下去的。他只是看着阮玉白的手,那双握惯了剑的手,此刻沾着泥,动作却极轻,像怕惊扰了底下睡着的人。
他蹲下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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