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五
某日,天朗气清。
“起来。”吴焕掀了床帐,“天好,陪我钓鱼去。”
阮玉白睁眼,窗纸才透出一点白。
“现在?”
“钓鱼也要赶早。”吴焕已穿戴停当,手里横着一根钓竿。竿身是旧竹,磨得发亮——上回落在主殿墙角,搁了许久,这两日他翻出来,擦了又擦。
阮玉白没动,只看着他。
“去不去?”吴焕拿竿梢点了点他的被角,“不去我自己去。”
“……去。”
阮玉白到底是起了。
*
后山有一道溪,溪尽头汇成一汪潭,水极清,底下卵石都数得清。
“这潭从前是牧云野的。”吴焕踩着石头往潭边走,回头道,“他在宗里那会儿,谁敢上他的地盘动一竿子,柳柳前辈就追来了。”
“如今不会了。”阮玉白道。
“那是。”吴焕乐,“他在妖界被柳柳前辈使唤得团团转,听说那把青铁剑都搁了灰,哪还顾得上咱们太一宗的一潭水。”
阮玉白没接话。
他想起牧云野临走那副模样——当年提剑逼他杀妻证道的人,如今被一条蛇尾妖牵着走,乖顺得很。
“要我说,”吴焕选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又拿袖子拂了拂另半边,让阮玉白坐,“他也是活该吧,当年对柳柳前辈好一点,也不至于现在吃那么多苦头。”
“嗯。”阮玉白坐下,“像你这样最好。”
吴焕:“我怎么了?”
阮玉白:“天没亮拉人钓鱼。”
吴焕被噎,嘿嘿笑着,转回去理他的钩子。
“饵呢?”阮玉白问。
“在这儿,新鲜的。”吴焕欢快地掀开一只小罐,里头几条蚯蚓还在拱土,“天没亮就去后园挖的,肥得很。”
阮玉白瞥了一眼,没说话,神色却有几分微妙。
吴焕:“怎么?”
“没什么。”阮玉白移开眼,“想起你从前。”
吴焕:“我从前就这么可爱?”
“是很可爱。”阮玉白道,“拉着我去钓鱼,挖一罐子虫,坐一整日,空着手回来。”
吴焕又一噎。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都忘了。没想到阮玉白记得这样清楚,连挖了几条虫都像数过。
他穿好饵,把钩子甩进潭里,理直气壮道:“那是当年我手艺生。如今不同了,我在妖界,什么大鱼没钓过。”
“嗯。”阮玉白应得十分认真。
*
日头一点点爬上来。
潭面静得像一块铺开的绸子,浮子直直地立着,半天没动一动。
吴焕起先还坐得住,絮絮叨叨地讲当年独自带吴璃的事——讲阿璃头一回打猎,追兔子没追到,把自己办了个跟头;讲他给吴璃烤肉,火候控制不好,外面糊,里面还生……
“前两日她还捎信回来。”吴焕说着说着就笑起来,“说族里的长辈考她认族谱,她背得不错,可惜有些字不会写,没写对。族长罚她抄,她抄了半宿,气得给大王画了张鬼脸,塞进谱子里。”
“大王没恼?”
“恼什么。”吴焕道,“听说大王捏着那张鬼脸看了半天,没舍得撕,夹回去了。”
阮玉白唇角动了一动。这丫头,到哪儿都有人惯着。
阮玉白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
讲着讲着,浮子还是不动。
吴焕的话便少了。他盯着那枚浮子,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竿子上敲了又敲。
“……这潭里有没有鱼啊。”他嘀咕。
“你挑的地方。”阮玉白慢悠悠道。
吴焕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把竿子往石缝里一插,趴在石上,下巴搁着手,跟那枚浮子大眼瞪小眼。
阮玉白在他身侧坐着,没看潭,看他。
看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垂到水面上方。
指尖虚虚一引,一缕灵气没入水里,散开,往吴焕那枚钩子的方向荡过去。
潭底的鱼起先散在四处,被那点温吞的灵气一撩,懒洋洋地,一尾一尾朝那钩子游拢过来。
吴焕浑然不觉。
他正泄气呢,忽见浮子猛地一沉,整个人一个激灵蹦了起来。
“咬钩了!”
他手忙脚乱地抄起竿子,往上一挑——一条半尺长的鱼破水而出,在晨光里甩着尾巴,水珠溅了他一脸。
“看见没!”吴焕回头,得意得尾巴尖都要翘起来,“我说什么来着!”
“看见了。”阮玉白把垂在水面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来,淡淡道,“好本事。”
吴焕拎着那条鱼,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浑然不知这鱼是怎么自己撞上门的。
“今晚炖了。”他盘算,“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别炖糊。”
“哪能。”
*
有了头一条,往后竟也顺了。
浮子一沉一沉,吴焕一条接一条往上拎。有一尾格外大,挣得凶,竿子拉成满月,眼看要脱钩。吴焕急了,探身去够,石面湿滑,脚下一溜——
一只手从后头攥住了他的腰带。
“坐稳。”阮玉白把人往回一带,“一条鱼,值当你下水。”
吴焕一个趔趄坐回石上,惊魂未定,那鱼倒已经稳稳挂在钩上了。
“……惊险。”他拍了拍胸口,转头讪笑,“多亏你手快。”
阮玉白收回手,慢悠悠道:“那就谢谢夫君。”
“多谢夫君。”吴焕笑着把鱼拎进桶里。没半个时辰,木桶里养了三四尾。他越钓越起劲,话又多了起来,把方才那点“这潭没鱼”的嘀咕忘得一干二净。
就这样,阮玉白靠着身旁的大石,半阖着眼养神,一边由那人在一旁吵吵嚷嚷,一边时不时搅和一下水面。
风从潭面上掠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日头偏到正中,吴焕只顾着盯浮子,都不吵着吃东西。
阮玉白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搁到他手边。
吴焕低头一看,是肉干,码得齐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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