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王竖领着,淮安一行人往前再走百丈,就看到不远处的茂密灌木丛处,有一辆马车,车前横木上坐了两个穿着蓑衣,看不清相貌的男人。
隔着雨幕,云裳发现其中一个身形极似王横,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直到走到跟前看清蓑帽下的人脸,方舒出那口气。
王竖指着左边的瘦高个道:“他跟狗跑得一样快,诨号‘飞腿王’。云裳姑娘三年前见过的。”
又指着右边的高壮汉,王竖道:“他叫王大山,四年来跟随王横下山劫富济贫,识路。”
王竖介绍时,飞腿王与王大山相继应声。
“我不能离开太久,否则会引人怀疑。”王竖道,“请允他二人护送你们上临安。”
沈嬷嬷看向飞腿王与王大山,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有两个壮汉在,这一路应当会顺滑许多,不过早知有这变故,她就要刘御医跟着了,有他在,不怕惹了风寒。
想到此,沈嬷嬷便对王竖道:“刘御医还在二进院,还请首领多照看他。”
王竖立刻道:“刘大夫精通医理,四年来帮助我们许多,嬷嬷且放心,刘大夫必得安享晚年。”
“嗯。”
王竖便讲起他准备的物资:“此行仓促,马车内我只备了二百斤大米……”
王竖有些不好意思,他原想是拿新粮做盘缠,好让小皇子更记他的情,谁料还没把新粮晒干脱壳就要送离小皇子一行人,唉……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拿自家仅存的大米充数,早知今日,便提前准备五百斤旧粮了。
沈嬷嬷打断王竖的懊恼思绪:“山路泥泞,马车本就无法承重太多,首领考虑如此周到,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会觉得仓促?”
眼见就要逃出生天还要央王竖做事,沈嬷嬷不介意对王竖的态度改好。
她的态度好了……王竖视线移向云裳,动了动嘴唇,还是开了口:“云裳姑娘,我弟弟……”
王竖终究还是心疼王横,可以放云裳离开,但想要她给王横至少留下一句话,惦念的话。
“感谢您的照拂,我已将止血药方告诉刘御医。”云裳平静道。
王竖沉默一息:“……好。”
·
双方并未多寒暄,便分道扬镳。
时不我待,不能浪费。
且说王横这边,王竖还未回到寨中,他就已然发觉不对劲——
云裳没来给他送饭。
已至卯时末,手下弟兄皆轮番被家人唤去用饭,唯独他还没吃上,本就挨饿难受,当下属问他要不要回去跟他一起吃时,王横的脸更黑了。
昨夜才许以婚嫁,今天胆子就这般大了,王横琢磨,等会儿云裳来了,一定要训她一顿,否则日后她怕是要骑到他头上不可。
兀自生了半个时辰的气,还没见到人影,王横初时越想越气,后来越想越不气,算了算了,姑娘家的就爱矜持,说不定今日是不好意思见他。
王横猜云裳是已做好了饭,可还害羞得不行,在犹豫要不要亲自送来,说不定最后还会央他侄女将饭带来。
想着想着,王横就真当云裳是这般想的了。
于是,王横不怨云裳动作慢,改怨侄女腿短走得慢。
他等啊等,一心两用,一边指挥人抬木头,一边瞧着粮仓门口,某刻,终于等到守卫喊:“三首领,您侄女来了!”
王横呼出一口气,那口从一个时辰前便堵着的气,不过……
王横走近,绕了侄女一圈,真心疑问:“饭呢?藏肚子里了?”
王竖闺女:“……”
她是小辈,不与长辈一般见识,摇摇头,又招手示意王横蹲下,凑近说话。
王横咕哝:“跟唤狗似的。”
可还是依言照做了,且他蹲下的时候还在想侄女的回答,想了很多种,唯独没想过,侄女会道:“小叔,云裳姐姐早上来过一趟,说是半个时辰后再来做饭,可现在都过了一个时辰了,她还没来,是不是出事了?”
云裳做饭很好吃,人也温柔,会说奇人轶事给她听,还愿意倾听她那会被亲人嫌弃矫情的烦恼,王竖闺女很喜欢她。
王竖闺女记得云裳从前从未失过约,这是第一次失约,且这一失约,便是一个时辰,她就有些慌了。
粮仓更离王家近,王竖闺女便跑过来找王横,在她的记忆里,王横威武霸气,能解决所有烦恼。
夏天的雨来得又猛又急,如同王横心头霎时覆上的雨。
瞬间黑脸,王横沉声问:“云裳今早什么时辰来的,来做什么?”
王竖闺女还从未见过王横这般严肃,吓得一激灵,好在王横平时待她极好,不至于讲不出来话,只是说得磕磕绊绊。
但九岁孩童的口齿,已然清晰,王横清晰地听到她道:“云裳姐姐进你屋找她昨晚掉的东西。”
放屁!
他凌晨起来将床单被褥通通洗了一遍,云裳掉没掉东西,他能不知道吗?
所以,她一大早地来干什么?
他房里有什么值得她专门趁他不在来偷的?
王横想不通,心却似是坠上重石,咻地从峰顶坠入谷底。
他第一次没管侄女,也没回家,披了蓑衣就大步径直地往二进院方向迈。
一炷香走到,王横想推门而入,可没推动——二进院的大门从里反锁了。
王横的心稍微平复一分,能反锁就好,能反锁就说明里面有人。
敲了敲门,王横喊道:“开门!”
连喊三声都不开,王横没了耐心,开始跺门。
不是不想翻墙,而是那年出了张家兄弟一事后,王横虽然嫌弃云裳不信他,到底是把外墙的高度增加十尺。
瞧,他对她多好。
在门摇摇欲坠之际,刘御医终于赶到:“来了。”
王横跺门的动作一停。
刘御医顺利开了门,见到王横,面露惊讶:“三首领怎会来此?”
王横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往垂花门而去,他先试着敲门,发现门从里面反锁,心又平复一分,其余八分还是紧绷,高喊:“开门!”
紧随其后的刘御医是目送淮安一行人离开的,也是看着淮安从里把门锁上,再翻墙而出的。
“三首领,殿下还在休息,不知此时前来所为何事?”刘御医走到王横一旁问。
王横已喊了五六声,除了雨声,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耐心告罄,来到一处院墙,助跑两步,上了墙,一跃而下,小腿被荆棘划伤也不在乎,直奔云裳房间而去——
没人。
王横又去小皇子的屋子、沈嬷嬷的,甚至是沈皇后的——没人!
没人!没人!没人……一个人影都没有!!
折返出去,找到刘御医,王横攥住他的衣领,逼问:“云裳在哪?”
王横的眼神极为可怕,刘御医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可还是被吓得浑身一抖,可他不能说。
“没在屋里吗?”刘御医嗓子发紧地道,“没在的话,应当是去做饭了。”
王横道:“是吗?”
“狗皇子呢?”
“不是出去做饭了,是出去逃跑了吧?”
刘御医呼吸一滞。
王横便明白了,自己是猜对了,竟然猜对了……
说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心意想通吧。
“哈哈……”
王横笑了,笑得十分开心,他好开心呀,昨夜的他真的是好开心呀。
开心到以为自己得偿所愿,丝毫不加掩饰,结果在云裳那里,竟是一文不值吗?
王横越笑,眼里的冰冷越渗人:“他们往哪逃了?”
刘御医仍是不说。
王横猜:“后山?”
刘御医强忍没露出任何异样,可他不知,最大的异样就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能大义到特意留下来护小皇子安然逃离的人,听到贼人猜错方向,怎么可能不误导?
王横周身气氛变得压抑无比,想到不久前云裳硬要淮安进山砍柴一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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