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横腿着奔到第一峰,骑上自己名唤“黑风”的汗血宝马,似箭一般,窜了出去,眨眼间就至十丈之外,很快便消失在第一峰守门人的视线里。
云裳的心有些发慌,可能是因为天气,也可能是因为沈嬷嬷的咳嗽。
沈嬷嬷先前的病还没好,虽穿蓑衣,可还是淋到了一点雨,就开始咳嗽起来。
但依现在的条件,又无法远离小皇子,沈嬷嬷便开口道:“淮安、云裳,你们坐在我和殿下中间,挡着我,以免感染殿下。”
云裳与淮安异口同声道:“喏。”
山路崎岖,好几次淮安都要以为马车要轮陷泥潭,需要她们下来推了,结果马车还是顽强地跑着,就是有些颠簸。
淮安便把小皇子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听到沈嬷嬷的话,忙转身照做。
淮安先前检查过小皇子浑身除了脸,其他部位都是干巴巴的,便没给他换衣裳,只拿出云裳背着的那筐里的棉布,给他擦脸,瞧见底下还有棉垫,又请示道:“殿下,奴婢腿硬,先抱您起来,在腿上垫个棉垫,再让您坐下。”
“不用忙。”小皇子紧紧靠在淮安怀里,道,“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硬。你让我抱抱你。”
“嗯。”
淮安心一软,搂住小皇子,察觉到他微微发颤的身体,胳膊收得更紧。
小皇子慢慢就不发抖了,感动道:“还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淮安低声道:“奴婢一直在。”
小皇子听过淮安说过不下三次的这五个字,可他百听不厌,所以,百装也不厌——
有淮安在,他怕什么?
“不对。”
一旁的沈嬷嬷听见两人低语,忽然想起一事,肃然道:“路上不可再称‘殿下’与‘奴婢’。”
随即沈嬷嬷便道:“我是沈婆婆,家中遭难,去知州府投奔亲眷。云裳为我大儿媳,淮安是我长孙。”
为着方便,淮安一身男装打扮,头发也被用斧头砍短至三指长,闻言,再次与云裳一同应声。
沈嬷嬷又扬声道:“大山,你是我大儿子、云裳丈夫。飞腿,你是我小儿子。”
外面的两人也应了声。
沈嬷嬷最后朝小皇子道:“殿下请恕罪,从今往后,您便是我幼孙,名唤平安。”
小皇子眼露新奇:“那我岂不是以后要叫淮安哥哥了?”说罢,他仰脸看着淮安的下巴,试探道,“哥哥?”
淮安没想过此生还有当哥的一天,可小皇子叫她,习惯性地顺从道:“奴、我在。”
“哥哥、哥哥……”
小皇子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淮安应声后,他又喊了好多声。
淮安以为小皇子是觉得好玩,其实小皇子想的是,这可是第一次淮安跟他自称的一样呢。
小皇子还未学到《礼记》的尊卑、主仆之礼,只知道自打出生起,淮安三人就在他面前就自称“奴婢”,小皇子会说话后,也曾这样自称过。
沈嬷嬷听到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教导小皇子道:“这是不对的规矩,殿下您不准学!”
小皇子奇怪:“为什么我不可以?嬷嬷嫌弃奴婢?”
沈嬷嬷脖子涨红:“这是不对的,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只有下人才能自称奴婢。”
小皇子靠近沈嬷嬷,比着身高,仰脸道:“嬷嬷才是不对,奴婢才到你腿这里,奴婢才是下人。”
沈嬷嬷一噎:“下人是身份,不是身高。”
“不对。”小皇子道:“下人就是矮的人,嬷嬷才是不对的,不对的规矩不要学。”
沈嬷嬷:“……”
她就知道自己跟小皇子说不通,还觉得自己若再多说几句,恐怕就要心血上涌,晕过去了,当即找来淮安,命她教会小皇子如何正确地自称——
这是淮安当天唯一的教学目标。
等沈嬷嬷回屋喝药离开,淮安道:“主子与奴婢不是靠个子区分,而是阶层,如士农工商那般。”
小皇子歪头:“谁给的阶层?”
淮安道:“爹娘。”
小皇子摇头,抓住淮安的手指,骄傲地纠正道:“不对哦,是自己。”
他一个两岁小儿,一双朦胧大眼,年幼代表无知,朦胧代表懵懂,淮安明明可以继续辩解,可她却怔在原地,久久不言。
“淮安在想什么?”小皇子趴在淮安大腿上,仰脸看她,轻声问道。
淮安一时失察,直接道出心里话:“奴婢在想教养一个皇子好难。”
如果是沈嬷嬷口中的宫廷御用大儒在这里,一定能给小皇子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皇子登时站直,睁大眼睛,努力让淮安看清楚他眼里的真诚:“我不难养,一点儿都不难养。”
那天,淮安没给小皇子讲个透彻,小皇子却再也没自称过奴婢,可他对与淮安的自称不一样,始终耿耿于怀,哪怕两岁的记忆早已淡薄,心却记在那里。
如今此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与淮安自称一致,小皇子打心眼里的兴奋,他还问沈嬷嬷喊祖母,朝云裳喊大嫂。
沈嬷嬷本能念及规矩,想说无外人在,小皇子可不慌这样叫,可转念一想,都这样换上新身份,迟早要在外人面前这样叫,便也不差这一两声,惶恐应了。
云裳倒是愉悦,小皇子活泼,就是她对沈皇后的恩情最大的报答。
有这样一个跳脱的三岁半小儿,众人哪怕是在逃跑路上,也不觉得寂寥。
可小儿闹得欢,也饿得快,不消多时,肚子就咕噜咕噜直叫。
小皇子羞红了脸,当即指着肚子道:“不许叫!”
肚子:“咕噜~”
“我是最尊贵的,我命你不准叫!”
“咕噜~咕噜~”
小皇子的脸越来越红,羞对淮安道:“我管不住它。”
沈嬷嬷率先失笑,有她带头,淮安与云裳也不再忍着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跟着笑出声。
虽未回宫,可到底离了山寨,有王竖挡着,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追来,心底轻松些,人便容易发笑,更何况是如此可爱活泼的小皇子故意作怪逗她们笑呢。
淮安三人心里都明白,小皇子平日里从未如此幼稚过,也最不喜旁人说他最尊贵,自己更是从未说过类似的这种话,方才那样说,除了故意活跃气氛,淮安三人想不出别的原因。
早过往日吃早饭的时辰,马车上无法点火,淮安只能拿出炒米与肉干。
她先分给沈嬷嬷与云裳,至于小皇子……
因他人小,尚嚼不动这么硬的食物,淮安自觉将它们嚼碎,然后放到手指上,小皇子拿淮安的手指当碗,一口接着一口吃进肚里——
嘛嘛香。
小皇子自两岁起,就没再让淮安喂过饭了,现在得到她喂食,屁股刺挠,有些坐不住,可更多的还是感动,淮安不仅不嫌他人小,走不动路,还不嫌他牙弱,嚼不动食物。
心里暖烘烘的,小皇子吃饱后,正面抱住淮安,窝了一会,有些犯困。
淮安拍他背部,哄他入睡,昨夜晚睡,今早又早起,小皇子不困才怪。
不消多时,马车内响起绵延的呼吸声,而马车外的雨势也渐消,等他们下了山,雨彻底停了。
停下马车,王大山隔着帘子问:“沈婆婆,前面有三条路,一条是水路,发了洪水,这条肯定走不通,我就不与您细讲了,单说另外两条路:一条朝东去太州知州府,要走十天;另外一条朝西,去临安,要走八天——您看,我们走哪条?”
王竖早就跟他们交代过,万事听沈嬷嬷吩咐,切不可自作主张。
“你们有入临安的路引吗?”
沈嬷嬷正要说朝东走,去太州府,可话到嘴边,想起这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