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很长,冷柏山很快就抓住了几个重点:满都哇、长鳞片的活物,巴掌大的鳞,这些都跟他切身相关,跟他亲历过的事儿能一一对上。
首先是满都哇,他在青海刚好也认识一个叫满都哇的牧民,在冰天雪地中救了他一命。
其次是长鳞片的活物,他弟弟冷仲明如今就是一个长着鳞片的活物,被困在别墅地下室的玻璃缸里。
至于巴掌大的鳞,他也看过了很多次,冷仲明身上有,云南刁家和青海马家也都先后给他寄过这东西。
这一切不可能都是巧合!或许,这个宋道长是上天冥冥中派来给他答疑解惑的?
眼见压在心头许久的事就要有眉目了,冷柏山难掩欣喜激动,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的事情复杂得很……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不着急,先休息一会儿。”
宋浮尘说得口舌发干,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冷柏山见状赶紧起身,给他杯子里又续上了茶水,宋浮尘礼貌地冲他点点头,以示感谢,末了,后仰着躺在椅背上休息。
他虽然没直接说累,但冷柏山也能看出来他真是累了,先是风尘仆仆来到荆水,又一刻不停地赶来赴约,菜没吃多少,倒是讲了一晚上故事,唾沫都快讲干了,也确实应该累了。
冷柏山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但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懂行的,眼见着就能窥见真相一角了,怎么可能不着急。
再说了,想见宋浮尘一面不容易,这老道在江湖上混迹多年,颇有点本事,各地都有能人异士盛情相邀,行踪常年飘忽不定,可能今天还在荆水,明天就突然到了人迹罕至地界,想联系上基本不可能,错过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还不如打铁趁热,索性这次都问个明白。
包厢一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夜色浓重,远处高层住宅的灯光如星辰闪烁。
冷柏山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再聊下去真要通宵了,总不能让道长在饭桌上讲一个晚上吧,这实在不是待客的道理。
思前想后,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宋浮尘直接问道:“道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打算去哪里?”
“还不定呢,可能会去青城山一趟……怎么了?”
“您能不能在荆水待一段时间?”
冷柏山问完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宋浮尘不同意,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还好,宋浮尘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像是早就看透了他的企图,慢腾腾抬头,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冷柏山想着,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有些事也不便藏着了,于是坦诚说道:“不瞒您说,我们冷家遇到了难事儿,想要您帮帮忙。”
宋浮尘看着冷柏山,淡淡一笑:“我猜到了!”
冷柏山吃了一惊:“您猜到了?”
宋浮尘捋了捋胡子,得意洋洋:“从你问‘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只是想问井。”
冷柏山激动地问:“那您是同意留下了?”
宋浮尘不置可否,摆摆手说:“先说说是什么事儿吧!看贫道有没有这个本事替你化解。”
“那我先给您看一样东西!”
冷柏山说完,快步走到茶桌边,茶桌一角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拿起文件袋又快步折返回来,将文件袋递给宋浮尘。
宋浮尘不解地看他:“这是……”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宋浮尘接过文件袋,用手捏了捏,文件袋很薄,也没有什么大的凸起,看起来里面的内容物应该不大,他拽住文件袋反面线扣上的线,转了几圈,打开文件袋,从里头拿出一个塑料密封袋,密封袋里装着一个巴掌大接近透明的薄片。
他盯着看了几秒,眼睛登时瞪大。
这是,鳞片?!那种活物身上的鳞片!
“您看看这种鳞片,是不是您当年见的那种?”
宋浮尘翻来覆去地看,觉着跟他在青海捡到的那片简直一摸一样,又放在鼻下闻了闻,腥臭味丝丝缕缕若隐若现。
“是这个味儿!!是这个味儿!”宋浮尘激动地连连点头,接着又问了一嘴:“这鳞片哪儿来的?”
冷柏山沉默一瞬,接着慢慢开口:“是……是人身上掉下来的……”
像是并不觉得意外,宋浮尘没有不解,也没有吃惊,只是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道您知道些什么?”冷柏山心中一喜。
还没等宋浮尘回答,屋外就响起一阵由远及近慌乱的脚步声,他们俩同时看向门口,还以为是石老头回来了,结果下一秒,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秘书推门进来。
只见他面色沉重,急匆匆进了屋,小跑着绕到冷柏山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宋浮尘依稀听到了什么“云南”“出事儿”的字眼。
秘书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就立在一旁等着冷柏山吩咐。
“视频呢?”冷柏山转过头,低声问秘书。
“说是已经发给您了。”说着顿了顿,又接着说:“您看……您要不要马上去处理一下?”
冷柏山眉头紧锁,犹疑了几秒掏出手机,刻意停顿了几秒,秘书很自觉地闪到一边背过身去,不听不看,冷柏山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随即眼珠子反射出屏幕上时明时暗的光来,接着手机里就传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声,那声音之凄厉,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听得人心尖发颤,毛骨悚然。
毕竟是别人私事,宋浮尘坐在一旁有些尴尬,看也不是,听也不是,只能假装很忙的样子,一会儿咕嘟咕嘟喝水,一会儿假模假式地夹口菜吃,但暗中还是一直关注着冷柏山的状态,只见他脸色发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颤,这让宋浮尘不由好奇,手机里到底是什么视频?
正想着呢,冷柏山突然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起头来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方才还精神奕奕的人,也就一瞬间,老态毕现,眼中满是惊恐。
宋浮尘愣住了,更准确地说,他是被冷柏山眼中铺天盖地的惊恐震撼住了。
“冷老板,你……”
他话还没说完,冷柏山突然开口:“道长,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跟我去一趟云南?”
“云南?”
像是怕宋浮尘不同意,冷柏山赶忙又补了一句:“我儿子在云南出事了,现在生死不明,眼下可能也就您能救他了!”
宋浮尘虽然很想帮忙,但一听冷柏山这话,颇有些病急乱投医的调调,现今社会是个人都知道人要是生死不明,出了事,那得先找警察帮忙,而他只是个道士,并没有什么手眼通天的本事,他实在怕自己担不起这责任,负了人家的信任,心下有些犹豫,没有直接答应。
冷柏山也许是看出了宋浮尘的担忧,赶忙解释:“这事其实也跟鳞片有关,道长,眼下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完,也不管宋浮尘还没答应,着急地吩咐秘书:“你赶紧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跟道长要一起飞云南!”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秘书点点头,立马迈步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冷柏山就在身后叫住了他。
“把李教授也叫上!”
“好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宋浮尘还没反应过来,秘书就已经出去安排了,他一脸懵怔,心想不对啊,我还没答应呢,怎么就给我安排上了?想着赶忙起身,忧心忡忡跟冷柏山说:“这怎么就要去云南呢?我这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呢!”
冷柏山没说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手机放到宋浮尘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冷柏山说着,眼神朝着屏幕指了指。
这是一段夜间拍摄的视频,夜色正浓,视频的视角在高处,似乎是趴在屋顶拍摄的,镜头正对着一处古朴的院落,院中灯光如昼,几个年轻人正张皇失措地在院子里疯跑,不时发出崩溃惊恐的尖叫声,刚开始宋浮尘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但看着看着,他才发现那群年轻人身后原来一直跟着一道黑影,忽闪忽闪的,因为速度极快,所以他刚开始看的时候才没发现。
镜头一直紧追着黑影不放,黑影去势如劲风闪电,好几次朝着几个年轻人猛扑过去,看得人都跟着呼吸一滞,好在几个人挺机灵,都惊险地躲了过去,黑影气急,停下来仰头长啸,声响震动天地,也就趁着这个停顿的间隙,画面对准目标物不断放大再放大,终于捕捉到那道黑影的真面目——四肢纤长,面目如丑陋的狗,浑身濡湿的黑色长毛下,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
“您看看这东西是什么?”冷柏山脸色凝重地看向宋浮尘。
宋浮尘盯着画面的眼睛瞬间瞪大,一颗心狂跳不止,说话也结巴起来:“这……这……这……是……”
冷柏山忙问:“莫非……您见过?”
宋浮尘咽了咽口水,尽量平复了一下心情,舔了舔嘴唇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东西叫犭颉,传说中的异兽,似狗而长有鳞甲……”
“xie?是哪个字?”冷柏山闻所未闻,赶忙询问。
宋浮尘伸手从一旁的水杯里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犭颉”字,在灯光下竟然现出冷冽的光来,不一会儿水汽蒸发,一切消失于无形。
冷柏山盯着那一处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字着实生僻复杂,他还是第一次见,赶忙在手机上手写输入搜索,不一会儿屏幕上就跳出了关于“犭颉”的描述——犭颉,一种出现在《山海经》中的神秘生物,其特征是形状像獳犬,身上有鳞甲,毛像野猪的鬃毛。除此之外,就再无更多的解释了。
“形似獳犬,身有鳞甲,毛像野猪的鬃毛……”
冷柏山低声喃喃,心想那视频里拍的东西确实如描述这般,身上有鳞,浑身长满长毛,他突然又联想到了在地下室里关着的弟弟冷仲明,突然身子一寒,冷仲明虽然还依稀能看出人的模样,但身上的鳞片毛发和视频中的怪物颇有点相似之处,难道他之所以会变成那个鬼样子,也跟这“犭颉”有关?
所以,这个“犭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冷柏山原本还想详细问一问,但最早去云南的航班只剩一趟,必须马上去机场。
***
车开出去一阵,宋浮尘看着窗外飞速后撤的城市夜景,还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上了车,怎么就要去云南了。
嗡嗡嗡,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响,他瞬间被拉回现实世界。
是石老头来的电话,估计是他们走后,石老头溜达完回屋里没看到人,这才赶紧打电话来询问。电话刚接通,石老头不满的声音登时就传了出来。
“怎么突然就要去云南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宋浮尘嗯嗯啊啊敷衍地应着声,频频看一旁冷柏山的眼色。
“嗯,我跟冷老板临时有事儿,具体情况回来跟你说,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记着呢……嗯好,就这样!”
匆匆说完,就挂了电话。
冷柏山面色沉静地躺在座椅上,看上去心绪已经平复,听到宋浮尘挂了电话,赶忙转头跟他说明情况:“道长,荆水没有机场,我们得开车去江城坐飞机,过去得三个多小时,您受累!”
宋浮尘一脸苦笑,心想我都在车上了,也只能悉听尊便了,于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我们现在还得先去城南大学城接上李教授,估摸着得一个小时。”
得!既来之则安之,宋浮尘点点头,随口一问:“这个李教授也跟我们一起去云南?”
冷柏山连忙解释:“对,他是是荆水大学生物系的教授,对未知生物有研究也有兴趣,这次去云南,他说不定能帮上忙。”
一听这介绍,宋浮尘就知道冷柏山为什么要带上这个李教授了,生物系的教授,面对那浑身长满鳞片的犭颉,那确实是专业对口。
其实,宋浮尘这趟跟着出来,也并非完全是被迫,多少也还是有些私心,毕竟冷柏山所求之事跟他心中的困惑高度重合,一直围绕在犭颉和地下活物身上的疑团,他也想快点弄清楚,免得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不时出来折腾他。
多一个人就多一条途径,多一种解法,也是好事。
长路漫漫,冷柏山担心宋浮尘疲累无聊,俯身拉开了座位前方隔断里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了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扬手递了一只给宋浮尘。
“道长,路还长,咱们边喝边聊!”
说完,又指了指抽屉里的红酒,补了一句:“这酒不错,您一定得尝尝!”
冷柏山之前就问过石永安,知道宋浮尘吃喝不忌,尤其爱喝几杯,只是在饭桌上双方都知道这不是一次单纯的饭局,都有所顾忌,也就没放开喝,他知道宋浮尘肯定没喝尽兴。
果不其然,宋浮尘一听有酒喝,就跟耗子见到大米似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什么疲惫啊,担忧啊,通通扔到了一边,他现在眼里只有酒。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嘴馋得很,爱吃爱喝,也不挑,只要是酒就行,喝到老脸泛红、脑瓜子晕乎,那感觉最美妙。
不过他很少喝到醉熏醺,一来是经济不允许,有这钱喝酒,还不如多给自己的道观买点米面粮油,二来就算有人请,一般又像冷柏山这样有事相求,怕喝多了误事,所以一年到头也醉不了几次。
眼见有酒喝,他光速接过了红酒杯,一秒的客套和犹豫都没有。
冷柏山的酒自然是好酒,前几日刚开封,风味不错,拔开瓶塞轻晃瓶身,醇厚的酒香顿时溢出了瓶口,迅速挥散在车厢里,宋浮尘情不自禁地深嗅了一口,便勾得肚里馋虫大动,喉头滚了又滚。
殷红色的红酒入杯,宋浮尘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入口果香浓郁,还伴着独特的烟熏风味,实在回味无穷,一口咽下,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由衷叹道:确实是好酒!
冷柏山微微一笑,然后缓缓开口:“道长,之前故事说到一半,要不咱们接着往下说?!”
看似问句,其实并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宋浮尘心知肚明,笑着点了点头。
冷柏山随后摸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前头一按,原本半镂空的隔断缓缓上升,一直顶到车顶,严丝合缝地将司机和后方区域隔开,瞬间形成了一个私密空间。
这车可真高级!宋浮尘又一次惊叹,但惊叹的多了,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美酒,顿了顿,准备接着饭桌上的话题继续往下讲,结果话都到嘴边了,脑子却突然短路,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之前说到哪儿来着?”
冷柏山提示:“您之前提到了犭颉……”
“哦,对对对,犭颉!那还得从我再一次被救说起……”
宋浮尘说着,盯着手中轻轻晃动的红酒杯,杯里的红色液体摇曳,思绪努力在回忆的碎片中穿梭,不断回溯,再回溯,片刻之后,又回到了青海那段冰天雪地、挨冻受寒的日子。
逃离村子后,他沿着昆仑山北侧一路向西,那时节到处天寒地冻,他走的时候身上只塞了一把奶疙瘩,实在难以果腹,再加上伤又还没好透彻,不久身体就出了问题,一直发烧,上吐下泄,这在高寒地区来说实在致命。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只能在山脚找了个避风的地儿捱着。
一连躺了好几日,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先是虚弱的几近昏厥,接着整个身子都动弹不了,再然后感官也变得虚无,他半梦半醒地躺着,觉得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般,变得混沌冗长,像是永无尽头,他渐渐丧失了生的意志,像一条濒死的鱼,等待生命一点点流逝。
在意识到自己就要一命归西了,内心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这人向来不走寻常路,虽然师从武当榔梅派,却算不得正统,在外人看来就是一疯疯癫癫的老道,独来独往,游历四方,习得一身本领,人生在世几十载,也逍遥自在了几十载,该体验的也体验过了,最后能死在这广袤的天地间,化作一缕尘埃,与风沙雨雪作伴,倒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酣畅地笑了两声,然后重重地闭上眼睛。
也许冥冥中有各路神仙保佑,不想他就这么草草结束一生,就在他濒死的一瞬,奇迹发生了。
一辆高级商务车突然从远处开过来,在避风的山脚缓缓停下。
几个男人快步下车,小跑着往四面八方散去,其中一个跑到山脚想找个有遮挡的地方方便,结果裤子拉链还没拉开,就一眼瞥见在角落避风处躺着的宋浮尘,惊得大喊出声。
就这样,宋浮尘捡回了一条命。
他醒来后才知道,救他的是一支业余登山队,刚刚完成登山计划,正要返回西宁。
要不说,这世间还是好人多呢!他当时的情况很严重,在西宁的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登山队的人见他孤家寡人一个,走之前不仅花钱找人照顾他,还慷慨地帮他预付了医药费。
出院后,他在当地朋友的帮助下,几经周转才回到自己的道观,他回道观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随身带回的那片鳞埋在了门前的大石头下。
那次出行,他元气大伤,在道观里休养了足足大半年,每日读书诵经、运功修炼,日子倒是过得舒适惬意,只是每每看到门前的那块大石头,就想起在青海的种种经历,那片鳞就像一根深扎在心里的针,时不时刺他一下,提醒着他谜题未解。
日子一天一天过,那些不好的记忆渐渐被纷繁的日程淹没,他又开始广交好友,云游四方,直到多年后,广西的一个商人几经周折竟然派人找到了道观山下的村子里,村里人定期送食材上山,这才把消息告诉他。
那人自称是受老板所托,说跟宋浮尘早已相识,当年在青海时搭过他老板的车,现在有急事相求。
广西人,在青海搭过他的车?
宋浮尘脑中灵光一闪,立马想到一个人,就是当年在青海救他的那支登山队的队长,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中等,身材很结实的男人。
这人早年经商挣了不少钱,算是早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物质上极大满足后,就开始在精神上寻找自己,干一些以前想干而不敢干的事,比如摄影、登山,多年前他拉着他老婆一起组建了一支登山队,队员都是各行各业爱好登山的朋友。当年他们去昆仑山爬完玉珠峰,返程的途中遇上了病恹恹的宋浮尘,立马送到西宁的医院,忙前忙后,把宋浮尘安置得妥妥当当才离开。
这人热心有情义,又是宋浮尘的救命恩人,他自然不能怠慢,对方话说得很急,他担心误事,赶忙下山见了派来的人。
那人语焉不详,只说他老板遇到了大麻烦,事情很紧急,希望宋浮尘能去一趟广西,说是来接他的车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宋浮尘点头,就能随时出发。
见对方十万火急,宋浮尘也不敢耽搁,当晚就跟着那人出了山,一到镇里就见到了对方安排的车,之后直奔广西。
虽然这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但宋浮尘仍然记忆犹新,很多细节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毕竟这件事终于揭开了关于鳞片的疑问,只是事态发展让人始料未及。
他还记得,车第二天才终于到了广西,停在一家规模很大的酒店门口。
酒店看起来挺有档次,接待人员热情地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开窗就可以看见广西特色的起伏山岚,但他这一路风尘仆仆,累得很,根本无心欣赏,到了房间直接倒头就睡,一直睡到黑夜降临,司机来叫门。
宋浮尘睡眼惺忪,发髻蓬乱地跟着司机下楼,又重新上车出发,车慢慢驶离都市,开始在山间穿梭,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终于辗转到了山间深处一间造型现代的二层民居门口。
夜晚山里黑黢黢的,唯独房子里灯火通明,伫立在那里,就像一处异度空间,显得格格不入。
车刚停稳,房子四周渐次亮起了灯,晕黄朦胧的灯光瞬间描摹出房子高低错落的造型轮廓。
宋浮尘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他猝不及防,身子因着惯性从车里栽出来,外面的人见状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好在他眼疾手快,赶忙迈腿踏地撑住,佝着身子稍稍站定,一抬头就看到车外那个熟悉的男人。
“哎呀,道长,您没事吧?!”
宋浮尘赶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道长,这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男人说着,很是激动地一把握住了宋浮尘的手,宋浮尘有点慌张,尴尬着笑着跟男人打招呼。
“哦哦哦,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来,快快快!快进屋!”
男人像老熟人一般,非常亲昵地搭着宋浮尘的后背,往屋里走。
在外头看不显眼,进了屋子,这才发现屋里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各种水晶、玻璃、大理石,地上、墙上、顶棚上都亮光闪闪,差点晃瞎了宋浮尘的眼。
再往里走,沙发区更是离谱,巨大无比,整整绕了两面墙,宋浮尘目测了一下,那尺寸稍微挤一挤,能睡下一百个他都不成问题,他惊得半天合不上嘴,眼珠子滴溜溜左瞧右看,颇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味道。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对有钱人的浮夸有了基本的认知。
视线在沙发区来回游走,发现在角落里坐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正翘着二郎腿玩游戏机,听见声音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来人,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打他的游戏。
男人带着宋浮尘都走到跟前了,男孩就跟没看见似的,目不斜视地玩自己的,男人一看他,莫名就气上心头,板着脸训斥:“骆晓川,有客人来你都不起身打个招呼,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男孩充耳不闻,继续玩着游戏机,男人作为父亲的权威被挑战,着实气得不行,铁青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地喊:“骆!晓!川!”
男孩这才一脸烦躁地抬起头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冲着宋浮尘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玩游戏。
“嘿,你这是什么个鬼样子!”
男人一见男孩那个吊儿郎当的态度,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就要冲过去教育男孩,宋浮尘见状,赶忙上前拦住了男人,好说歹说地劝:“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您别生气,骆老板!”
听到宋浮尘的话,男人脸色微变,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他:“你……叫我什么?”
宋浮尘一脸不解,见男人脸色不好,忐忑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骆老板?”
男人像是觉得这个称呼很讽刺,自嘲般笑了笑。
怎么?他儿子不是叫骆晓川吗?是姓骆啊?叫他骆老板也没错吧?宋浮尘看着对方的反应满脑袋问号,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片刻之后,男人一脸正色地看向宋浮尘,一字一顿:“我不姓骆,我姓王,我老婆姓骆!”
啊?原来儿子是随母姓?
宋浮尘知道自己闹了乌龙,脸上止不住地尴尬,心里不由地责怪自己太失礼了,竟然连恩人的名字都没打听清楚,还自认为聪明,想着人家儿子姓骆,老子肯定也姓骆,暗骂自己老古董思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说孩子就一定要跟爸爸姓?
宋浮尘陪着笑,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王老板,我这没搞清楚状况,实在太失礼了!”
男人瞬间又恢复成惯常热络的表情,摆摆手,笑着说:“没事的,我老婆出事之前公司的事情都是她打理,她出事之后,我才不得不接手公司,很多人都习惯了,总会骆总骆总的叫,我已经习惯了,没事儿!”
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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