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水,「炁」会所的包厢里。

宋浮尘一首花儿唱罢,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喝起来。

一旁的冷柏山还沉浸在他刚刚怪异的唱腔里,一遍遍回味,唱词带着口音,他连蒙带猜地揣摩着唱词的含义,这么揣摩来揣摩去,竟也将意思揣摩出了个大概,细品之下,这首花儿更像是一个浓缩的恐怖故事,一会儿生死轮回、阴曹地府,一会儿怪物袭击,死而复生,听得人毛骨悚然。

刚开始他还莫名其妙,心想这老道干嘛突然开唱,但揣摩了几遍后,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唱词的一些重要信息,水怪、死亡、井、复活……这些内容似乎跟他一直追寻的真相有着某种的联系。

所以,这首花儿并不是宋道长一时兴起随意唱的,而是跟他所关心的“井”有着什么联系?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激动,将先前听到“满都哇”这个名字的震惊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这首花儿里的井……”他说着一脸期待地望向身旁的宋浮尘。

宋浮尘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冷柏山先别着急,继续往下听,扭头间,视线落在面前的水杯上,头顶的一簇灯光刚好打在杯底,现出一层层迷幻光晕,就像那年他在村子里看到的雪日晴天的日头,一层层光晕耀眼夺目,他眯着眼睛听孩子们一遍又一遍地唱着花儿。

“当时我就想啊,这么小的孩子嘴里怎么会唱出这些诡异血腥的词句?”

他手指尖轻轻敲击杯身,低沉着声音,继续讲述。

为此,他还专门跑去问了索南,但索南支支吾吾不愿意多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宋浮尘猜测这可能是村子里不能触碰的禁忌,于是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之后日子继续,满都哇和索南仍旧每日早出晚归,虽然宋浮尘也不知道在寒冬腊月、大雪封山的日子里,那俩人到底在忙什么,但总之他们很忙,他也一直恪守着客人的礼节,尽量不闻不问,保持缄默。

白天,他照旧无事可做,只能逗村子里的那群小孩玩,一起打雪仗、玩羊拐骨、烤土豆……反正把在那种环境下能玩儿的都玩儿了个遍,虽然孩子们都不会汉语,但交流这东西,有来有往,口语夹杂着身体语言,时间长了,也就神奇的能够相互明白意思了,没几天这群小孩就被他哄得服服帖帖,每天固定时间就在门口排排站好,等着宋浮尘出门。

夜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早早吃过饭,然后上床睡觉,伴着呼呼的夜风和满都哇的呼噜声入眠。

就这么日复一日,虽然他在村子里待了还不到一个月,但时间慢得像是过去了许久,周遭万物一成不变,唯一有变化的是他发现出门晒太阳的老人越来越少了,有些面熟的老人一连好几天不露面,他担心老人出事,挨个去家里看,发现屋门都关着,但并没有上锁,推门而入,屋里空空如也,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孩子们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出出进进,活像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宋浮尘比手画脚地询问孩子们老人们的去向,他们一脸天真,随口就说:“死哈俩(死了呗)!”

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死了?”宋浮尘一脸震惊,“这么多个都死了?”

孩子们以为他没听懂,推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出来,男孩用袖口擦了擦鼻涕,然后吐舌头,翻白眼,脑袋一歪就往后倒地,一整套下来活灵活现地演出死了的模样。

接着,孩子们一齐扭头看向宋浮尘,眼神似乎在说:这下你总该懂了吧?!

宋浮尘震惊地一时说不出话来,明明前几日还见过,怎么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呢?还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个?

震惊过后,他不断尝试说服自己,村子里的老人们本来就年纪大了,去世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不同地区对于死亡的看法不一样,风俗也不一样!以前他就听说可可西里边沿地带的游牧民要是家里死了人,不办丧、不通知外人,不吹打、不哭喊,凌晨天没亮,家人就会悄悄处理,外人甚至不知道家里死了人,主打一个“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也许这个村子里也有这种风俗吧,毕竟对他们来说,宋浮尘也是外人。

所以,满都哇和索南每天早出晚归都是在忙这些吗?

宋浮尘很自然就联想到了这一层,但这些事儿又不能直接问满都哇和索南,之前问他们花儿的的事儿,索南就支支吾吾不愿意说,这事儿他们肯定更不会说了。

既然如此,那就采取迂回战术吧!他低头看了一眼围着他的孩子们,俯身下去,问道:“你们这里,人死了之后会怎么处理?怎么办葬礼?”

孩子们摇摇头,表示没听懂,宋浮尘叹了口气,搜肠刮肚试着用当地方言又问了一遍:“你们这搭,人殁之后咋处理哩?咋发送哩?”

孩子们还是一头雾水,宋浮尘没招了,皱眉想了想,眼睛瞥到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时,灵光一闪,赶忙拽过小男孩,示意他继续躺在地上闭眼装死,小男孩还以为自己的演技得到了肯定,十分配合,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乐呵呵躺在地上配合。

宋浮尘紧接着就热演起来,一会儿低头默哀,一会儿趴在小男孩身上假模假式地痛哭,一会儿又扛起小男孩就往外走,演技流于表面十分做作和滑稽,逗得一旁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有个长得挺机灵的小姑娘看明白了意思,笑嘻嘻地说:“人哈死了,就喂鱼起撒!”

喂鱼?

宋浮尘愣了一瞬,但随即想到了青海的一些独特的葬俗,比如天葬、水葬,小孩懵懵懂懂,对死亡、葬礼都还没有什么概念,他估摸着她应该说的就是水葬了。

“阿扎哩(在哪里)喂鱼哩?”宋浮尘好奇,又追问。

孩子们昂着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齐声说:“晓不得。”

也是,他们还太小,葬礼这种事应该也不会让他们参与,不知道也正常。

宋浮尘走南闯北,各地独特的葬俗也是见过不少,比如苗族的洞葬、壮族的悬棺葬、福建浦源的鱼葬、还有捡骨葬等等,唯独没见过天葬和水葬,一来是这些地方偏远,实在难以到达,二来是当地人普遍有宗教信仰和禁忌,外人一般不能旁观,因此他了解的也很少。

要说这村子也真是命途多舛,本来就没年轻人,现在连老年人也慢慢去了,剩下一群孩子可怎么办咯!宋浮尘想到这里,一脸担忧地看向这群孩子,他们个个天真可爱,笑得无忧无虑,丝毫没有受到死亡事件的影响,反而是宋浮尘忧心忡忡,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经过这事儿一打岔,他哪还有心思陪孩子们玩儿,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眼色极快,见他脸色不对,以为他不高兴了,立马凑过来,拽住他的衣摆,一脸神秘地说:“带你看尕稀罕(稀奇)的起(去)!”

说完就拉着他往院墙后头跑,其他小孩见状,顿时叽叽喳喳,一脸兴奋地跟上。

这种偏僻的村子,庄廓院后头一般都修着很原始的茅厕,就是在屋后挖一个深坑,上面再搭上几块木板子,四周用土坯墙围上,还会专门在院墙上留道小门,这样方便人进出。

冬天在这种地方上茅房那简直是要命,寒风从下面呼呼吹上来,不光臭气熏天,屁股都给你冻木了,宋浮尘每次上茅房都要忍了又忍,实在憋不住了才去,抖抖索索回来要到炉子旁暖好久才能缓过来。

院墙后雪很深,有一些零散的脚印,小男孩牵着宋浮尘走在前头,尽量贴着墙根,宋浮尘以为这男孩想要上厕所呢,结果一回头,身后还跟了一长串,吓了一跳:“你们阿么都要解手(上厕所)哩?”

孩子们摇头,领头的小男孩赶忙回头,竖起手指头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别出声,孩子们立马有样学样,都竖起手指嘘起来,然后猫着腰,像小耗子似的慢慢往茅厕的方向走。

宋浮尘满头问号,心想怎么上厕所还不让出声吗?在我们那可没有这种规矩!

正想着呢,茅厕里窒息的臭味来袭,所有人都赶紧捂住了口鼻继续前进,结果到了茅厕门口,小男孩径直绕过,倒腾着小短腿就往茅厕后头走。

嘿,这小家伙不是来上厕所的啊?那他是要干嘛?宋浮尘简直一头雾水。

茅厕一侧是院墙,一侧是高出去一两米的小山包,中间狭长的地带堆放着杂物和过冬的牛粪。

小男孩小手冻得通红,紧拽着宋浮尘不放,走到离牛粪碓两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下,又回头嘘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靠着墙根蹲下,其他小孩见状立马照做,宋浮尘也被小男孩拉拽着蹲下身来,小男孩冲着他指了指耳朵,示意他仔细听。

辽阔的天幕之下,风声呼呼,乌鸦哀叫,即使竖起耳朵听,也再无其他,宋浮尘心想,这个小屁孩不会又想出什么鬼点子要整他吧?上次弄了一只死鸟扔在他的被子里,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歪点子,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了前方的牛粪堆。

突然,一阵金属相碰的清脆声响起,这声音来得猝不及防,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实有声音,听方位,应该是从地下发出来的,而且声音不大,容易被呼呼的北风盖过。

一旁的小孩听到响动,兴奋异常,像麻雀似的探头探脑,恨不得跳起来。

宋浮尘觉得奇怪,声音怎么会从地下传出来?他四下里看了又看,最后索性扒开面前的积雪,趴在地上听,果然,金属的碰撞声更清晰了。

“这是啥响动(声音)撒?”宋浮尘一脸疑惑地看向小男孩。

他确信这小男孩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不会主动带他来这里。

小男孩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蹲着身子一步一挪往牛粪堆靠近,到了牛粪堆前,小男孩停下来朝后头招手,其他小孩儿心领神会,迅速围上来轻手轻脚地搬挪牛粪,看这群小孩儿熟练地相互配合,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玩儿了。

不一会儿,牛粪被清理出了一块,地上现出一个用铁网罩着的入口,看起来像是个地窖。

宋浮尘好奇地探头往里看,其他小孩早有防备,纷纷别过头去,他刚往里看了一眼,还没看清,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突然直冲天灵盖,给他迎头一击,这味儿不光恶心,还辣眼睛,见情况不对,他立马缩回了脑袋,但眼睛已经被刺激地泪水狂飙,简直比洋葱的功效更卓越。

小孩们看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咯笑出了声,也许是受了这笑声的刺激,地窖里的声音也跟着躁动不安起来,金属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小孩们意识到了不对,赶紧闭上了嘴巴。

宋浮尘虽然被那味儿熏得头晕眼花,但立马意识到一个问题——地窖里有活物!

他实在是好奇,又捂住口鼻,眯着眼睛,伸头往下看。地窖很深,里头黑漆漆一片,宋浮尘只觉得里头有东西在动,但具体是什么,实在看不清。

他趴在地上坚持了好一会儿,地下的活物愈发躁动,金属声叮铃哐啷响成一片,就在这时,厚厚的云层被大风吹散,耀眼的太阳光撒向大地,一束光线刚刚好落入深坑中,宋浮尘瞬间看到那活物似乎有着人的四肢,但身上长满了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出银白色的寒光。

思绪穿过冰封的往昔,回归现实的身体,听到宋浮尘提到那活物浑身长满鳞片时,冷柏山喉头滚了一下,他立马想到了别墅地下室的玻璃缸里关着的冷仲明,会是跟他一样的情况吗?

“那东西是什么?”冷柏山忍不住问。

宋浮尘摇头:“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人吗?不像!是什么动物吗?也不像!”

应该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心跳加快,赶忙爬起来,扭头看了看茅房,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牛粪,突然有些恍然大悟,这个位置设置的真是绝妙,刚好在茅房后头,上面又覆盖着牛粪,茅房里和牛粪的臭味会盖过其他的味道,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看来应该是经过精心选址和设计的。

“这到底是什么?”宋浮尘不安地看向孩子们。

小孩们围在地窖口,捂着口鼻,若无其事地往地下看了一眼,然后平淡地说:“人撒,湖里捞着来的人撒!”

“人??”

宋浮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可能是人?他明明看到那活物身上长满了鳞!

“花儿里的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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