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涟张了张嘴，想问这面为何能要出二两银子，可那目光落过来时，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女子立在桌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们。
灯烛在她身后，将她圆圆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眉眼间瞧不出什么神情，唯有一双眼睛幽沉沉的，深不见底。分明是个子小小的人，却让人觉着压迫，脊背发凉。
疏影迎上她目光，平静开口：“二两银子，是这面的价，还是旁的什么？”
女子垂眼看她，黑洞洞的眸子里仍看不出任何情绪。正要启唇——
“师娘——”
灶间帘子后头传来一声唤，带点撒娇的尾音。
帘后钻出个女孩，看着与清涟年纪相仿，或许还小些，比女子高出半个头。她几步走到女子身边，挨挨蹭蹭贴过去，伸手攀上她胳膊。
“又吓人，又吓人，”女孩声音软软的，语调一股哄人的意味，“这二位姐姐是客人，师娘别这样。”
女子被她贴得往后仰了仰，眉头微皱，任由她挂在胳膊上。
女孩这才转过身来，朝清涟和疏影明朗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二位姐姐别见怪，我师娘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不坏。”她说着，又回头看了女子一眼，眼里满是无奈与纵容，“这面钱……要不就算了吧，当我请的。”
清涟连忙摆手，从袖中取出银子递过去。
“使不得。这楚州地界，地广人稀，能吃到这般美味已是难得，哪能叫你们请。”她将银子往女孩手里塞，“该付的，自然要付。”
女孩低头看着掌中的银子，愣了愣，抬起头来，面露讶色。
“姐姐给多了。”她把银子往清涟手心里推，“两碗面哪要得了这些。”
清涟不肯收，两人推让了一回。女孩拗不过她，只好攥着银子，想了想，道：“姐姐等等。”
她转身钻进灶间，不多时又挑帘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还冒着热气。
“这是我方才做的豆腐卷，刚出锅的。”她把纸包往清涟手里塞，“姐姐们带着路上吃。前面那个镇子……这阵子古怪得很，估计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
“你们要是累了饿了，随时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清涟捧着那碟豆腐卷，心里暖了暖，正要道谢，女孩又开口了：
“我叫栖月。这是我师娘，衔禾。”
她说着，又往衔禾身边靠了靠，下巴往她肩上搁，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
“有什么事，回来找我们。”栖月朝她们眨眨眼，“这地方，也就我们这儿能说上几句话了。”
两人身影渐渐融进暮色里，直到望不见了，栖月才收回目光。
她松开衔禾的胳膊，绕到她面前，
“师娘。”
“二两银子，”栖月双手叉腰，“你也真敢要。”
衔禾抬头看她，伸手捏了捏她鼻子：“瞧她们那身衣裳，那行囊，不是缺钱的主。探探底细罢了，又没打算真收。”
衔禾收回手，目光仍落在门外空荡荡的土路上。
栖月揉着鼻子，往前凑了凑：“探底细也不能这样呀，万一给人家吓跑了呢？”
“不过……”栖月顺着她目光望出去，轻声道，“这地方……能来这样两个人，也真是稀奇。”
她想了想，又笑起来：“下回她们要是再来，我给她们做我的拿手菜。”
暮色愈沉，土路蜿蜒没入荒草深处。清涟挽着疏影手臂，走出一程，忽而开口：“方才那店里……可觉得有些异样？”
疏影侧目看她。
“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孤零零一座铺子却住着两个人，”清涟蹙着眉，“老板瞧着不好相与，那女孩倒是个热络性子。这般境地，这般人物……”
疏影沉吟片刻，缓声道：“老板是禽妖。”
清涟抬眼看她。
“看那对耳羽，那双眼，应是猛禽化形，”疏影顿了顿，“只是体型小巧，瞧不出是哪一类。”
清涟想起那双幽沉沉的眸子，想起她立在桌前时那股无形的压迫，心下微微一动。
“女孩呢？”
“人类。”疏影答得简短。
清涟默然。楚州这方水土，灵韵比盐渎还要稀薄，妖类化形本就不易，人类修行更是难上加难。
能在此地遇上一个已成形的禽妖，已是稀奇。那女孩能在这般荒僻处安然存活，还与禽妖亲厚至此……
“留在此地，自有她们的缘故。”疏影道。
清涟点了点头，又想起栖月方才那番话。
前头那镇子古怪得很。
她抬眼，几间低矮屋舍的轮廓已在眼前若隐若现。
“她说古怪，想必与灵脉异动脱不开干系。”清涟轻声道。
“先寻落脚处，再作计较。”
可到了镇子上，却寻不见落脚处。
家家门户紧闭，檐下灯笼也不曾点一盏，整条街巷黑沉沉的，唯有风穿过的呜咽声。
清涟上前叩了几家门，无人应，只听得里头隐约有窸窣响动，像是有人在门后屏着呼吸。
她与疏影对视一眼，不再叩了。
一踏进这镇子便能觉出来浊气很重，黏稠稠地压在胸口，连呼吸都沉了几分。清涟凝神细察，发觉好些屋舍都被浊灵侵占了，墙角、檐下、门缝里，处处皆是那东西的痕迹。
有些屋子浊灵已然凝成一片，黑雾似的裹着门窗，里头怕是早已无人居了。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从巷口经过，见了她们，脚步顿住，眼神躲闪着，绕道走开。有人牵着孩子，远远瞧见她们，一把将孩子拽进屋，砰地关上门。
清涟想上前问问情形，那人隔着门板哑声道：“走吧，走吧，别处去。”
再问，便什么声息也无了。
她立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头望向疏影。
“他们像是在怕什么。”
疏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遭紧闭的门户与浊灵侵占的屋舍，神色沉凝：
“今夜且寻个避风处挨到天明吧。”
清涟走回疏影身边，牵起她的手。
“怪不得栖月说这镇子古怪，”她轻声道，“明日再去店里问问，她们兴许知道些什么。”
“好。”
两人沿着巷子往深处走，寻了一间瞧上去无人居住的屋子。门虚掩着，一推便开，里头漆黑一片，浊气扑面而来。
清涟凝神，指尖灵丝探出，将那些盘踞的浊灵一缕一缕化去。疏影立于门边，袖中暗影无声漫开，在四壁结下一层结界。
浊灵散尽，屋里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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