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定定黏在她脸上，倔强的不肯挪动分毫，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说什么？”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段烬竟软弱得想落泪。
“褚榆，”他哑语，像是鼓起莫大勇气，“你是我的心上人。”
“说不清何时起，或许在初见你，又或许是在旧庙的哪一瞬。”
初冬的日光洒下，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的话纶音佛语一般，抚平过往一切难以启齿的误解。
段烬描摹着她的脸，忽然发现她额角多了一道颜色极淡且小的疤。
“何时伤的？”他往前半步，掌心不由自主落在她头侧，拇指抚过那道疤。
褚榆下意识想避开，却被他捧着脸，难以动作。
“不小心……伤着了。”她结结巴巴道。
段烬撩开她额头上的碎发，沉吟半晌，道：“怎么也不曾告诉我？”
这话说得褚榆脸不自觉热起来。
她侧头躲过他的触碰，闷闷道：“不算什么大事。”
“我离开后，极少知晓你的事，”段烬讪讪收回手，垂下眼，“受伤不知晓，就连水车是否制成也没有信。”
说来也可笑，唯一知晓之事，竟是她与人定亲。
想起那些传言，他依旧觉得后怕。
褚榆蹙蹙眉，不解道：“水车之事我寄信给你了，你没收到？”
“什么信？”段烬满脸愕然，“我从未收到。”
一时之间，两人站在天井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
“多半是路上出了岔子。”他先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支梅簪。
簪头的珠子在日光中色泽秾丽。
“拾回来了。”他说，“只是被铺子里的学徒簪了一回，这个你且收着，我再寻好的给你。”
褚榆盯着那支簪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拇指抚过花心的珠。
“周师傅让我明天去西城一户人家量门框。”她声音不大，“我记着车马行也在那边，到时……”
“我在铺子里等你。”他接得飞快，生怕她反悔，“里头有一间书屋，一应东西都备齐全了。”
褚榆听他的话有些发懵。
“什么东西备齐了？”
“开春便要开考，时间并不多，你得花点心思。”
褚榆一听，心里打鼓起来。
这些天她也在城里转了几回，见到了许多手艺精巧的物件，一问，竟不少都出自女匠之手。
上京卧虎藏龙，她方知自己井底之蛙。
不知不觉，她想得入神，攥着梅簪的指越发用力。
“不必担心，你只需尽力而为，以你的才干必有一番天地。”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除了尽力而为，能做的好像也并无其他。
身边人的话驱散她脑中的迷雾，心下这才安定些许。
段烬欲再言，前头传来周师傅的声音：“褚丫头！瞧着我的刻刀没有！”
“来了，”她应了一声，又对他道，“你先回吧，明日我忙完去寻你。”
说完，她紧着往前几步，随手将珠簪插在发间：“我给您找找。”
珠簪随着她的背影远去，段烬在天井站了好一会儿，见褚榆实在是不得空，这才依依不舍穿过前厅出了铺子。
晌午，齐姑姑在小院午睡刚醒，便见正厅里燃着炭盆，自家公子独坐啜着茶。
“哥儿怎来了，”她顺手带上正房的门，烘了烘手，“铺子里无事？”
段烬指了指一旁桌上的东西，不咸不淡道：“来请姑姑帮忙。”
齐姑姑定睛一瞧——两匹棉布，一包红糖，两双靴子，还有一袋子白面。
“帮我送去柳林屯。”
“柳林屯？”齐姑姑顺势坐下，问，“给何人？”
“你识得的，刘嫂子。”
“好端端的，给人家送东西做什么？”
齐姑姑这可摸不着头脑。
虽说自己与人家相熟，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况且说，自家公子这性子，断然不会理这些闲事。
心下千万种念头一闪而过，忽听身边人开口。
“她家有个姑娘，对我有恩。”
这话一出，齐姑姑立刻会过意，急忙道：“是上回说的那个好心的菩萨？”
段烬微不可察垂眸，脸上染上一丝薄红。
“哎呀！”齐姑姑噌得站起身，难掩激动，“哥儿怎么不早说，我见过那姑娘一遭，早知道多买些东西给她！”
她想起那姑娘小家碧玉的模样，喜不自胜，竟在屋里来回踱步起来。
段烬见她这般，轻叹一声，“我也是今日才知晓，我去不大方便，还得劳烦姑姑隔三差五跑一趟，送些东西，不必提旁的。”
语毕半晌，齐姑姑站在原地打量他，未发一语。
“姑姑瞧着我做什么？”
“哥儿也算开窍了，”她勾起嘴角，“城里与哥儿同岁的公子，哪个不是早早相看了好姑娘，可怜哥儿没了生身母亲，自个又不上心，拖到现在，如今可好，也算知道惦记人了。”
段烬被她打趣，脸上险些挂不住，忙低头继续饮茶。
“只是……”齐姑姑拖长调子，卖关子起来，“东西我送，话又不许我说，公子得了什么好呢？”
段烬搁下茶盏，似若无其事起身，淡淡然道：“我与她不论这些。”
说完，抢似的往外几步。
齐姑姑瞧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压住笑，把东西重新包好搁起来。
这一筐子东西，倒让她犯了难。
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给人送东西的说法。
她怔怔盯着那筐东西，头疼着该如何办。
次日一早，齐姑姑提着东西去了柳林屯，刘嫂子正在院里晒太阳制冬衣。
“妹子，做冬衣呢？”齐姑姑堆着笑推开院门。
院子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右边墙根。刘嫂子坐在院子矮凳上，穿着粗布袄，头发整齐盘起，用蓝色布条束起。
见她推门而入，刘嫂子忙搁下手里的活起身迎：“姑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路过，进来讨口茶喝。”她把东西搁在石台上，“你家那个妹子呢？”
刘嫂子：“她呀，如今在木作做工，一早便出门了。”
“瞧瞧，多勤快的孩子，前些天我一见她便喜欢，这不，拿了些东西给那孩子，她来一趟上京不易，可别委屈了。”
刘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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