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锦山又笑着弹了下她脑门,似笑非笑地道:“没有。哥同僚众多,你大可去问他们,个个都能替哥作保。他们皆是崔家主手下的人,万万不敢对你说谎——你身后,可站着宋姑娘呢。”
说得也是,于翠对着兄长叽叽喳喳地说起平日的趣事,眉目干净坦荡,并无半点儿女私情,涂锦山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有他对妹妹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妹妹对他,始终只有兄妹之情。
“哦,对了。”她一拍脑袋,“你宅子离小姐住的地方不远,她让晚上回来与你一齐同住,说咱俩是兄妹,聚少离多,难得有机会,该多在一处说说话,待你日后娶妻生子,我再搬回去陪她。”
涂锦山心中暗喜,表面不露声色,心里盘算着要去请丫鬟婆子来伺候翠翠。
他点点头,应了一声。
翠翠在宋姑娘身边更好,如此便少了许多结识外男的机会。宋姑娘也知晓他的心思,并愿意成全,这更是一重保障。
他轻轻摸了摸于翠光洁的脸颊,心中暗问:你会怪哥哥吗?
而于翠对此一无所知,只闭目沉沉睡去。
万家灯火,家家团圆。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太后设下家宴,林汐奉太后之命入宫,以“陪侍太后、宽解圣心”之名,陪着姑姑与皇上在仁寿宫守岁。
新年一过,李渭变成十四岁少年天子,他身形已抽条,肩背还带着几分未长开的单薄,穿明黄团龙袍,腰束玉带,一双清亮的眼。
太后到后半夜乏了,到内室歇息去。林汐还未困,精神得很,她眼珠子一溜,对着天子眨了眨眼,小声道:“走,我带你去体验一下御剑飞行。”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显然是怕惊醒熟睡的太后,被她拦下。
少年微微颔首,眸光流转,清亮中透出掩不住的期待。
少年天子自幼长在深宫,规矩多、玩伴少,唯独表姐不一样,她武功高强,翻墙越脊如履平地,鬼点子更是一箩筐,总能把那些枯燥的宫规抛在脑后,变着法儿带他寻乐子。
他最喜欢跟表姐在一处,每每与她相伴,才觉得自己不像个端坐龙椅的小皇帝,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年郎。
林汐给少年披了一件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生怕他冻着了。
她并指控剑,长剑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悬于半空,足尖一点跳了上去,剑身泛着清冷流光,她回身冲少年天子伸出手,少年犹豫一瞬,还是握住她温热的手心,跳了上去,稳稳落在表姐身后。
宫女嬷嬷不敢拦。
长剑破空而起,载着二人直冲云霄,冷风在耳边呼啸,少年下意识地抓住少女手臂。
脚下是万家灯火,宫墙如墨,琉璃瓦在暗夜中亮起微弱的银白光。
林汐不敢飞远,只御着剑在宫墙之上缓缓盘旋。表弟毕竟是天子,一旦出了宫墙,难保不会触发那七大监的护驾机制,届时惊动了禁军,便是天大的麻烦。
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提起师门里的那位小师姐,也是李渭听了无数次的事。
“要说厉害,还得是我小师姐——惊鸿剑仙,轻功独步师门。上次宫宴,你不是也见过她么?当初拜师,亏得我藏了身份,不然这等轻功,怕是这辈子都轮不到我。”
“你也晓得,我从小做事就没个长性,总仗着有姑姑和爹娘兜底。上了飞仙门那会儿,照样不肯好好练功,小师姐逮着了,罚得我们可惨了。后来实在怕了,轻功才慢慢练了出来。”
少女长发随风飘扬,拂过少年天子脸颊,轻轻的,有些痒。
她似是想到什么,眸光微黯:“当年在师门,我不懂事。她厌你的三姐姐,我却偏与三公主亲近,虞师姐也是。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小师姐有多伤心。”
“因为这件事,她好长时日都没给我们好脸色看。”
少年天子静静听着,直至她声音渐渐低下去,才轻声开口:“你也不是故意的。”
盘旋良久,林汐方御剑落回仁寿宫屋顶。二人足尖触瓦,她沉默片刻,终是轻声开口:“日后……你会对崔家下手么?”
先帝忌讳世家独大,才出手针对崔家,逼得崔家弑君,扶持新帝上位。
那日后的新帝羽翼丰满,会针对崔家吗?
李渭沉默了。
他回忆回到当皇帝前,有一夜,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寻了母妃密谈。
那人说李承不会是一位好皇帝,他若登上皇位,势必会对诸位皇子赶尽杀绝,就连外祖家都会遭殃,百姓仍然生活在水火之中,大偃很快就会亡,唯十二皇子,有天子风范。
母妃担忧他登上皇位,压不住群臣,压不住藩王,压不住弟兄。
那人道:“一切有崔家。”
的确,崔家功不可没。李渭能坐稳龙椅,多亏帝师大人替他扫清障碍,帝师大人的背后,有黄泉渡,更是一柄无往不利的利器。
他沉默了一下道:“我永远不会动崔家。若他们有逆反之心,今日在皇位上的,便不会是我。”
不但如此,他还会留下一道密诏,凡李家后人皆不得对崔家下手。
也多亏他这道密诏,会在几百年后,针对崔氏的灭顶之灾清算,崔家人被帝王安排,用了假尸体顶替,逃过一劫,他们改名换姓,手中照样掌握着许多重要资源,皇帝待他们,不薄。
这些打算,他没有告知表姐。
林汐闻言,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得眉眼弯弯:“那便好。我小师姐最是疼小师弟,你若敢动他们俩,我便不认你这个表弟。”
少年天子应了一声:“嗯。”
又扯一会儿,林汐把皇上安然送回仁寿宫,她也去歇息了。
少年天子回到御书房,屏退左右,亲自研墨,连夜写下一道密诏。
诏上只有寥寥数语:
朕今手书密旨,藏于内廷。凡朕后世子孙,无论何朝何代,皆不得无故加害崔氏一门。崔氏若无反叛之实,李家后人不得借故清算。违此诏者,非朕子孙。
写罢,他将密诏封入匣中,置于御座之下。
墨是先帝留下的松烟玄墨,墨色沉黑如夜,百年不褪,纸是内府特制的澄心堂纸,防蛀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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