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其他办法?”云教授问,“或者,其他博物馆或者兄弟单位,有没有可能借到一些?”

“难。”老主任苦笑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库存记录册,“您也知道,这种特定工艺的陈年天然材料,本就是可遇不可求。别家就算有,也都是当宝贝捂着,记录在案的都少,就算要外借,鉴定、审批、调拨手续走下来……也要不少时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气氛几乎凝滞之时,修复组里一个负责资料整理的年轻助理,忽然小声插了一句:“那个……咱们临城本地,不是还有些底蕴深厚的私人藏家么?他们手里稀奇古怪的老东西最多,路子也野。咱们馆里没有,那些惯会收罗好东西的老先生手里,未必就没有啊。”

闻言,众人精神一振。

此言有理!

接下来的半天,修复室几乎变成了临时情报站。

旁敲侧击,多方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是有了线索。

早年,确实有位本地藏家,曾购入过一批古法颜料和胶料,指不准就有符合要求的陈年柿漆。

“在谁那儿?”云教授追问。

“那人姓顾。”年轻助理道,“是个颇有家资的老爷子。”

闻言,叶轻辞眉头一挑,心忖:不会……这么巧吧?

地址一对,平陵巷子,听雨轩,同一个人没跑。

却不料,云教授和老主任相视一眼,脸上双双浮现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怎、怎么了?”年轻助理不明所以,“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云教授道。

顾泽慕,顾老。

那位的养气功夫和为人处世都没得挑,只一点,与体制内单位关系实在是不算好。

早年便因为一些陈年旧事与不少人闹得很僵,后面因一些鉴定意见和收藏理念的分歧,与博物馆、文化馆系统闹过不少不愉快,近年来更是深居简出,等闲人不见。

“是他啊……”老主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这位老爷子,馆里的人应该或多或少听说过。咱们以前为展览去商借藏品,没少碰软钉子。”他揉了揉眉心,像是下定了决心,“罢了,终究是条路子。我这把老脸,豁出去再走一遭吧……为了这卷《金刚经》,总得试试。”

他起身,正准备去取些材料,一个颇为年轻的声音却响了起来:“黎主任,让我去吧。”

老主任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叶,你……你说什么,你去?你认识顾老?”

“算是打过交道。”接了对方不少单子,也承蒙他老人家赠过东西,给人干了不少活,叶轻辞简单略过这些,道,“我年纪小,也好开这个口。要是不成,您再上门也更好说。”

有人主动请缨,黎主任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些,又有些不敢置信:“好小……丫头啊,不声不响,竟在顾老爷子那儿也挂了号!”他随即又有些犹豫,“要是寻常东西,顾老借就借了,这可是珍贵材料,叫他松口怕是不容易。”

“先试试。”叶轻辞道,“我去说,没准比馆里正式出面,少一些旧日芥蒂的干扰。”她顿了顿,“顾老要是愿意,大可以以博物馆的名义出具正式的借据和保管承诺,或者让他瞧瞧修复所需和消耗……救一件珍贵的绢书,这个理由,或许能打动他。”

条分缕析,句句在理。

云教授听完,与老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好……小叶,这件事,就委托你去尝试了。带上馆里的正式函件,必要时用上。记住,态度要谦逊诚恳,但不必卑躬屈膝。我们是借材料救急,不是乞讨。成固可喜,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没必要有压力。”

叶轻辞道:“我明白。”

春日阳光正好,作为书画医者的她,往平陵巷子去“求药”。

集古斋。

光线被精心调控得柔和,多宝阁上器物井然如从前。

顾老正坐在临窗的扶手椅上,就着一盏清茶翻阅一本旧帖。

比起去年冬天,他白发似乎更多了些,早春的微寒让他偶尔轻咳两声,但眼睛依然清亮。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扯了扯嘴角:“叶丫头,”他放下书册,“这是我病后第一次见吧。”

“顾爷爷好。”叶轻辞轻笑着问好,将带来的馆里函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又打扰您清静。”

“清不清静的,都是做给外人瞧的,你来什么时候被拦过。”

此言一出,不止叶轻辞扯了扯嘴角,端着茶和点心进来的顾家奶奶也在笑:“来,小阿辞,昨天做的点心,你尝尝好不好?”她抬手,替叶轻辞理了理碎发,笑道,“别瞧他,病了又不爱喝药,叫这咳嗽拖了许久都不见好,眼下什么茶啊香饮子都喝不了,叫他犟着吧。”

叶轻辞讶然去看,后知后觉顾老手边的哪里是什么清茶,分明是一盏药汤。

“就你精。”顾老睨了自家妹妹一眼,只是端起茶盏一口饮尽了那药,垂眸缓了缓神,才道,“喏……喝了,别再嚷了,平白让小辈听了发笑。”语毕,他又对叶轻辞道,“要借什么东西,直说。”

城里这点风吹草动,瞒不过耳目灵通的顾老。

这倒是省了迂回。

“陈化的柿漆。”叶轻辞点头承认,“博物馆里存的那一坛……年久变质,不堪用了。多方打听,才知道您这儿或许有。”

顾老端起白水,慢慢啜了一口:“你用?”

“是,我提出的设想,用在一卷绢本《金刚经》上。”

“那行,我去找找。”顾老没绕弯,直截了当道,“只是,如今新出的加固剂、合成胶那么多,不够你们用?”

叶轻辞知道,这又是一番考校。

她坐直了些,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将之前的思路,结合《金刚经》的具体伤情,更针对性地解释。

从泥金与绢丝结合层的酥化,讲到植物胶稀释后的妙用,再到可能的消耗和功效。

顾老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直到叶轻辞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古法修复重彩泥金,确有以漆液辅助固着的传统……”良久,他轻咳了两声,站起身,“跟我来吧,你自己瞧瞧能不能用。”

侧屋,顾老从一个造型古朴的木柜子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黑陶小坛:“应该是这个。”泥封、蜡封、线封去除,他擦拭了一根细长的木勺搅了搅,“分量不多,情况倒还好,你看看。”

褐如陈阿胶,稠如成熟蜜,鞣质香淡淡……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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