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徐清清早就醒了,正坐在客厅和吴湘君剥莲子,宝儿穿着睡衣,睡眼朦胧的从楼上走下来。

“你再不醒,我可要上去掀被子了,谁家姑娘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吴湘君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责备。

“妈妈,我明日会早早的起来,今日您就先放过我吧!”宝儿讨饶道。

吴湘君放下手里的莲子,看了看清清,“你们俩一天在忙什么?早不见人晚也不见人的!”

“最近社团有活动,我和宝儿去帮忙,所以回来的晚。”徐清清坐直身体,和吴湘君解释道。

“你们干什么我不干涉,但是出门时一定要告诉我,外面乱得很,你们两个小姑娘老是往外跑,要是遇到麻烦了可怎么办?”这两个孩子平时都很听话,但她知道宝儿贪玩,她若是时常不在她们耳边念叨,宝儿肯定哪天又贪玩惹祸,她现在心软得很,已经经不起她们闹腾了。

徐清清点了点头,转头逗着小猫,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一只流浪猫,那猫刚来时肚子里还有猫宝宝,张妈他们看着猫挺可怜的,便将猫收留了下来。

这猫乖顺得很,宝儿和徐清清经常带它在院子里走动,半个月前,小猫生了五只小小猫,猫妈妈将它们养的很好,待小小猫睁开眼睛后,宝儿时不时抱着它们在客厅里玩闹。

在宝儿和小猫玩的不亦乐乎时,电话铃响了,宝儿起身将小猫放在沙发上,“我去接电话!”她跑得很快,小猫在沙发上喵喵地乱叫,她打开书房的门,拿起了电话,呼吸都有些急促。

“宝儿,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好听,很好听……

宝儿眯着眼,“我都没说话,二哥怎么知道是我?”

徐砚辞笑着,修长的手指撑着桌子,“就是……知道……”

“二哥,你现在在哪里?我能和你多说几句话吗?”

“我现在在独立团,有十分钟的时间。”昨日听徐清清说宝儿喝醉酒了,他有些不放心,用空闲时间打了电话过来。

“你不是在爸爸身边吗?怎么又去独立团了?”

“调过来盯着他们训练,过几天就回去了!”

“哦!”电话里安静了下来。

徐砚辞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将思言说的……你不要信……什么话都不要信……”

“你怎么不问我他都说了些什么?”宝儿坐在椅子上,问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很好听,“你若是想说,自然会跟我说。”

这时轮到宝儿难受了,她有些委屈的说道:“他说陈军长的侄女喜欢你,二哥……你会娶她吗?”

徐砚辞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不会!”时间差不多了,他马上要挂电话了!

“宝儿,你相信我吗?”

“相信!”宝儿紧紧握着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笑声,“时间到了,我要挂电话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她都感觉没有说几句话呢!时间就到了,“二哥,你先挂!”

大概十几秒钟后,徐砚辞那边才挂断了电话。

宝儿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她伸手擦干了眼泪,才走出了书房。

徐砚辞戴上帽子去了练武场,十分钟休息时间已到,他该做自己的事情了。

宝儿去房间换了一件紫色旗袍,长发编成了麻花辫,收拾好后才下楼和她们一起剥莲子。

吴湘君看她满面春风的,便知那电话是谁打来的了,“你二哥的电话?”

宝儿剥莲子的手停了下来,“妈妈,你怎么知道是二哥的电话?你是不是有耳报神?”

“看你这样子我就猜到了,用不着耳报神!”

宝儿的眼睛在自己身上瞅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哪里有什么问题,“我什么样子啊!和平时一样啊!”

徐清清笑出了声,“你是和平时一样,只不过你把答案写在脸上了,我和伯母一抬头就看见答案了。”

宝儿放下莲子,伸手去挠徐清清的腰,“叫你笑,我叫你笑……”

两个人倒在沙发上打闹,笑声在客厅里一声高过一声……

中午她们吃过饭后,便将整理好的文稿送到了程安澜那里,两人小坐了一小会儿,便赶去了医院。

医院现在不忙,下午病人的药几乎全部都挂完了,护士将护理文书写完后,医生护士们都闲了下来,主任便给新来的医生护士培训外科基础医学知识和急救技能。

在战场上主要遇到的是枪伤和刀伤,遇到这种紧急情况首要任务是控制出血,主任总结出以下几点:直接压迫止血,加压包扎止血,使用止血带,这些培训时都演示过怎样处理。

当时所有的医护都逐一考核过,并且作为重点常考技能,一旦发生大面积枪战,护士要在第一时间进行包扎和判断伤情,重伤员需要第一时间筛选出来做手术,这样轻重伤员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都配合的很有默契,宝儿也被安排在手术室里上过几天班,医疗器械她都认识。

刚开始配合起来确实有些不顺利,但在护士长的指导下,她和医生们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了。

培训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徐清清和宝儿的本子上都记了好多。

护士站就小王和小石看着,护士长带剩下五个人去整理库房,统计药品,待将药品都统计好后,几个人的脸上全是汗珠。

她们坐下来休息时,小赵和护士长说道:“护士长,下个月我能请二十天假吗?我要去长沙结婚!”

“小赵,你家不是在上海吗?怎么要跑到长沙去结婚?你未婚夫是长沙人吗?”护士长并不知道小赵有未婚夫,她在同事面前从未提起过,这突然要去长沙,她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小赵叹了一口气,脸上一阵的失落,“我未婚夫也是上海人,他从军校毕业后就去了长沙,我们已经有三年没有见面了,他给我写的信都能塞满书柜了,我不想再等了,既然他无法回来娶我,那我便去长沙嫁他!”

“他一定很喜欢你,你在上海想他,他在长沙想你,上海的风一定会把你的思念送到他的身边。”宝儿最是能体会她这种想见又见不到人的感觉了,她现在也在经历相隔两地,又无法相见的煎熬之中。

小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们一起上的大学,我留在了医院,他去了军校,我们说好等他军校毕业了就结婚,好不容易等到他军校毕业了,谁知道又去了长沙,这一忙起来就顾不上结婚了,我每日都在害怕……”

护士长眼中满是回忆,她闭上眼睛,然后又缓缓地睁开,现在的小赵就是年轻时候的她,结婚前也是聚少离多,“好,你写申请,我早早给你批了,省得到时候又出变故!”

“护士长,我回去立马写。”小赵的脸上藏着希许,或许这场婚礼她等了好久,在长久的等待中消耗着他们仅存的思念,最后思念变成了绝望,一点一点被蚕食,最后化为乌有。

徐清清看出护士长情绪有些不对,便问道:“护士长,你不舒服吗?”

护士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到了我和我丈夫年轻时,也是聚少离多,一年都见不了几面。”

护士们都不会主动问起护士长她丈夫的事,护士长也很少和他们提起,今日她竟主动提起,她们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一时间大家都面面相觑。

护士长见她们这样,倒是笑出了声,“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还怕我会伤心不成!”

“护士长,我们是怕你会走不出来,毕竟那么好的一个人突然就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那该有多难受!”宝儿将护士长的手放在手中,心疼她的同时,也在想着远在南京的徐砚辞。

“我和我丈夫是在云南认识的,那时他在云南讲武堂里学习,我去看望小姨时,他正好也在,最后我才知道我小姨夫是他的教官。他那个人平时话很多,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看上去傻傻的。”她在回忆和丈夫出见时的场景,感觉像梦一样。

“我小姨觉得我俩都单身,便想着撮合我们,他父母双亡,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也没有人教他该如何和姑娘相处!我记得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束菊花,还一脸傻笑的说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花店,那天还在下雨,我抱着那束菊花回去和我小姨抱怨,哪有人第一次约会送菊花的!”

一众护士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小赵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小姨父狠狠地骂了他一顿,还让他写二千字的检查当着我的面读,他还一本正经地读着,我当时觉得这人可真傻……”

“我假期结束,要回上海继续上学,我在车站等他,直到火车启动,他都没有来,我那时在想可能我们真的有缘无份吧!谁知道他在火车开动时出现了,他手里提着一袋东北产的榛子,他拼命的奔跑,我趴在窗户上向他招手,那一刻,我感觉风都在为他停留。”

“他真的将那袋榛子递到了我的手上,那一刻我就下定了决心,我要和他在一起。”这是藏在她心底最柔软的情话,即便如今他早已离开了她,但只要她还活着,他就活着。

“我回到上海后给他写信,他也会给我回信,我们约定好等他军校毕业了我们就结婚,那时我们对日后的生活充满了向往,这来来往往的,抽屉里的信件越来越多,我舍不得扔掉它们,总想着等以后拿出来给我们的孩子看……”

美好的事物人总会想办法将它们留住,即便最后只剩下回忆,那也是最美好的回忆……

“我顺利的等到他军校毕业,我们是在云南成的婚,他给了我一个不一样的婚礼,一片花海,我站在花海等他骑马来接我,他那时骑在马上对我说:为国,为家,为你!他从来不会和我说情话,他说他说不出口,我说那我先说给你听,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那时,他就傻乎乎的对我笑。”

“婚后我回了上海,他随部队去了东北,虽然依旧聚少离多,但只要心在一处就不算分离,可上天总是嫉妒太过圆满的人,东北三省沦陷,他给我的信中写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这八个字,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那一段让她痛彻心扉的过往她该如何心平气和地讲出来,她在问自己是否有勇气讲出来?

后面的结局再场的护士们都知道,徐清清拉住护士长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护士长,别讲了!”

护士长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后来他牺牲在了茫茫冰原上,身上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冰川,他的身体冷得连一点温度都没有,想来他并不是孤单的离开的,他牺牲了的战友们都会去接他,他该没有遗憾的!”说到他的牺牲时,她的眼泪还是会不自觉地流下来,可她却是笑着的,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呢!

“我最后收到他的信是遗书,鲜血染红了纸张,我连打开它的勇气都没有,最后是小姨帮我打开的,他说纸短情长,诉不尽思念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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