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燕国地图这么长
待茶换了三轮，扶苏可以确定的是：荆轲是真的害怕。
他喝茶的时候牙齿磕着杯沿发出细碎的颤音，放下杯子的时候，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椅子里。扶苏甚至怀疑，如果此刻天花板掉下来一块，这人会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钻到桌底。
这人，应该没有从事当前工作的经验。
“说说吧，你的来历。”扶苏吹了吹滚烫的茶水，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去。
荆轲咽了口唾沫，探头探脑地环顾了一圈驿馆密室，这里有银灰色的合金墙壁，角落里悬浮着静音模式的空气净化器，确认没有第三双耳朵之后，他才压低声音开口。
“殿下，这间屋子真的没有针孔摄像头、微型监听器、或者量子共振窃听器？”
扶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赵照给的光脑中发过来的汇报信息，在脑子中过了一遍。
赵照就是扶苏身边的侍卫长，此人还算是有些用处。扶苏让他在驿馆中安排一个僻静之地，眼前的结果便是如此。
“整间密室是法拉第笼结构，信号进不来也出不去。”扶苏照猫画虎般说着。
荆轲深吸一口气，情绪像恒星坍缩一样猛地爆发，“殿下，臣不是使臣。臣是燕星系第三舰队的文书参谋，负责书写整理会议纪要，军衔比舰载机飞行员低，堪称舰队中食物链最底层……
扶苏扶着额头道，“说重点，谢谢。”
荆轲连连点头，语速越来越快，“三周前，使团正使在出发前突发急性肠胃炎，臣亲眼看见他抱着马桶吐了六个小时，然后整个使团从上到下开始轮流替补正使权限，处理一些杂事。轮到臣的时候，臣以为自己同样是临时任职……”
荆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突然发现，使团名单上正使那一栏写着臣的名字！问过副使公孙平原因，他说‘临时征调，回去就改’。殿下，臣信了。臣在飞船上还帮大家写了好几天的会议纪要，心想反正就是个挂名的正使，自己本职工作不能忘。”
扶苏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光脑上滑动，调出了燕星系使团的原始申报文件。正使一栏确实有一个被程序覆盖的名字，新填上去的信息，正是荆轲的信息。
扶苏打了一个标记后，转发给了赵照，让他查一下始末。
赶鸭子上架的荆轲，临阵退缩的正使……唔，还有上蹿下跳的这位副使——公孙平。
越来越有意思了！
“到了长安星系之后，臣才发现不对劲。公孙平频繁申请离舰外出，使团里的人看臣的眼神也不太对。有天深夜，臣在走廊里听到有人在用加密频道通话，臣听到了‘协定’‘搞砸’这几个词。”
他抬起头，一张圆润的脸庞几乎扭曲，眼睛里是真切的恐惧：“殿下，臣虽然只是个文职，但臣不傻，臣知道自己被当成靶子了。有人在拿臣当引线，要炸的是大秦和燕星系之间的贸易协定。明日麒麟殿会议，贸易协定签不下来，臣得负责这件事啊！”
扶苏食指默默敲着桌子：“所以赵照来通知你会面，发现你把自己锁进衣柜里？”
荆轲的脸红了：“那是……应激反应，臣从小就怕黑，衣柜里反而有安全感。”
扶苏沉默了片刻，把茶盏放下，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响，“燕星系舰队之人，就这种素质？”
荆轲绷不住了，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双手抱头，声音闷在袖子里：“殿下，臣真的只想活着回去。臣家里养了一缸猫儿鱼，没人喂会死的。而且臣下个月就要转正了，转正之后就有舰队宿舍分配资格，猫儿鱼就不用待在缸里，臣要有房子了呜呜呜……”
扶苏看着面前这坨没出息的东西，冷笑一声，嘲讽命运对自己的捉弄，不对，不是命运，是焰十。他扶苏做了什么错事，竟然要给荆轲善后。
地世界图穷匕见的荆轲，至少是个硬汉，刺杀失败而死，不失“慷慨悲歌之士”的称号。眼前这位，活脱脱是个笑话。
但扶苏有些笑不出来。
他在这张惊慌失措的脸上，看到了求生的本能。
活着，无论如何也要活着。
是他在上郡的营帐里夜不能寐，一遍一遍想过的事。活着，活着回去，同时又不想那一天快点到来，扶苏想过，他回去的唯一可能，就是父皇驾崩……
他一直希望可以永远待在上郡，直到——父皇的赐死诏书到来，打破了他的幻想。
原来自己认为的一切事情，竟然是自以为是，原来父皇是真的恨他，想让他去死。
什么长生不老，父皇您真把自己当修士了？
就算您横扫六合一统八荒，筑长城功盖千古第一帝王，后世史书也不会写您是仁德守序、顺天承命的君主！
现在我又样样不如我胡亥了？我没有帝王之相？
您不用动辄废黜贬谪，不用刻意冷言疏远，我现在就去戍边守土，不要储位。
您睁大眼睛，看看儿子我多孝顺！
这大秦江山，这天下霸业，您坐到底，千万别让给我！
待这边事了，回到地世界，确认父皇身体无恙后，他是真的想和父皇打一架，别再这样隔空斗来斗去了。
扶苏睁开双眼，里面一片清明，他站起身来对荆轲道，“行了，打起精神写书面说明。你被临时征调的全过程，从正使得病到你被塞进飞船，事无巨细，写清楚，明日的会议上用。”
荆轲猛地抬起头：“殿下要替臣做主？”
扶苏整了整袖口，下巴微抬，“既然你不是使臣，那燕星系真正的使臣就该出来说话。”
他走到门口，忽又停住侧过脸来，额头光洁眉骨高耸，斜挑的凤眼在头顶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明日会议，可能会有人指着你的鼻子骂。”
荆轲挺直了腰板，脖子上的青筋绷出来，像一只炸毛的鱼儿猫：“报告殿下，臣不怕！”
“那就好。”扶苏推开气密门，语气带了一丝笑意，“记得穿一双能跑的鞋。”
若是真的要上演追逐战，希望这次不是秦王绕柱走……
气密门无声合拢，荆轲对着空荡荡的密室，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锃光瓦亮的皮靴，那是他为了转正专门买的，鞋底非常薄，得能感觉到地板温度，花了他三个月的工资，只因为大家都这么穿。
荆轲决定明天换一双舰用作战靴。
扶苏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
荆轲的事只是冰山一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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