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扶苏揉了揉眉心,整理情绪,接着他打开光脑,开始查燕星系使团的行程记录和随行人员名单。
二十分钟后,情报处给他回了消息:使团内有一名副使,三天内先后三次单独离开驻地,去往同一处地点。
咸阳星系边缘,一个不记名的私人信号站。
一个使团副使,放着官方通讯不用,跑到边缘私人信号站去发消息,只有一个原因,他要联系的人不在任何公开的频道里。
扶苏想到袖中那张纸条,荆轲不敢在驿馆里开口,只能把求救信号卷进一支笔里。
他的使团里,有内鬼。
他连夜提升了驿馆安保级别,把所有进出人员记录在案,然后叫来侍从。
“告诉荆卿,明晚有雨,记得关窗。”
侍从愣了:“殿下,明晚是晴天。”
“他听到就懂了,另外,派人去这个私人信号站周围看看,不要打草惊蛇。”扶苏抬手同步了一下信号站位置给侍从。
侍从应声退下,扶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一个来自别的世界的替身,此时有些力竭。第一天上班,就要救一个和刺杀父皇刺客同名的使臣。
这份工作比他想象中离谱多了,或许,他问焰君要的报酬少了。
窗外的人工月光是一道惨白弧线,虚虚落到他的脚边。
与此同时,咸阳星系边缘的那座私人信号站里,蓝袍人再一次闪进门内。他的步伐比前两次都快,袖口攥着一枚数据片,紧张使他手指用力,数据片边缘已经有了细小的裂纹。
他压低声音,对着加密频道说,“计划有变动,驿馆安保升了一级,我们的人混不进去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沙哑的嗓音响起:“那就换一个目标。”
“换谁?”
“荆轲不是唯一能让协定告吹的人,长公子本人也是障碍。如果他当众出丑,或者暴露出某些异常,比如,朝会上弹劾的奏折……会有人准备好的。”
通讯切断,蓝袍人站在黑暗中,手指攥紧了通讯器。良久,他将数据片插入读取槽,看着传输完成的标识一闪而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麒麟殿的朝会在后天,而此刻的扶苏正在寝殿里准备睡觉,对此毫不知情。
次日一大早,情报处传回了关于燕星系使团副使的全部资料。
这人名叫公孙平,名字倒是起得老实,履历看上去也清白。三代都是燕星系商务部文职,没有军队背景,没有被策反的迹象。
唯一一个令人皱眉的细节是:他有个弟弟,几年前因为走私被大秦边检扣押,当时负责签拘押令的,正是还没当上执政官的扶苏。
这个世界果然是个草台班子。
扶苏看完之后默默评价,“这个背调水平,要是放在孤那个世界,主簿要挨板子的。”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背调质量的时候,公孙平三次去私人信号站,光脑轨迹记录已被情报处复刻。
扶苏对比了他三次去的时间,第一次是在使团抵达长安的当晚,第二次在麒麟殿会宴的前一天深夜,第三次就在昨天驿馆安保升级,他宣布“未得手令任何人不得独见荆卿”之后的不到两个时辰内。
也就是说,安保一升级,对方就急了。
再次见面的暗号已经托侍从带给了荆轲,荆轲急忙回了一句“记得关窗”。回消息的速度很快,让扶苏多少有些意外,这人或许没有看起来那么怂,他在拼命求救。
侍从回来复命的时候,面色有点古怪。
“殿下,荆卿还多问了一句,说他有一件小事想单独询问长公子。问得十分冒昧,就是问殿下您在长安有没有喜欢的馆子。”
“这人是来求救的,还是来交朋友的?”扶苏扶着额角,顿了顿:“……你怎么答的。”
按照地世界大秦宫中的规矩,皇族之中,谁喜欢吃什么东西,都是身边侍从需要遵守的绝密。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下毒,这里反倒是可以明说,甚至可以发在光脑上作为特点。
星域说这叫营销人设。
一般会有许多赞助商来买皇族的爱好,一旦贴牌成功,赚到的钱不计其数。
“属下说,殿下的口味不好捉摸,您近期比较喜欢吃——呃,铁锅炖。”
扶苏沉默了一瞬,他决定在荆轲这件事解决之后,好好整顿一下侍从队伍的工作作风。
什么铁锅炖?铁多贵啊,谁能天天吃。
半个时辰后,他从寝殿出来,沿着内宫长廊往燕星系驿馆方向去。他打算亲自去看一眼驿馆外围的布防,顺路在心里把今晚的引蛇出洞方案再过一遍。
还没等走多远,前面拐角处便探出一颗脑袋。
是个小姑娘,梳两条整整齐齐的辫子,上面密密麻麻贴了不知什么饰品,身上穿着一身豆绿色宫裙。她看了他一眼,缩回去,又看了一眼。然后一溜烟跑过来,仰着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半天,表情里带着几分审判的味道。
嬴阴嫚。
星嬴政的女儿,星扶苏的妹妹,也是他的“妹妹”。
和地世界的阴嫚上一次相见,还是她出嫁那会,后来扶苏去上郡吃沙子,便再也没见过阴嫚妹妹。
想来父皇赐死自己,会让她伤心一阵吧,过了这段时间,在夫婿和孩子的陪伴之下,应当会重振旗鼓,继续搞她的墨家机关。
不知星世界的嬴阴嫚,又会喜欢什么东西呢?
“哥,你昨天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扶苏低头看着她:“为何这么问?”
嬴阴嫚理所当然地说:“不是吃坏肚子?真奇怪。你现在走路一直看光脑,吃饭也看,开会也看,是不是睡觉也看?我知道了,你在和人聊天!”
扶苏没法跟她解释,他不是在看光脑,而是在脑海里复盘今晚的行动方案。他来这里时间不长,已经学会把自己独处的走神,用看日程表的姿态掩护过去。
“我还有事。”他准备绕开。
嬴阴嫚显然不打算放他走。“前天爹爹说你居然顶撞他,我以为他会罚你,结果不但没有罚,还说你变回来了,像小时候那样。哥你小时候到底什么样?”
扶苏愣了一下。
他的小时候,是地世界的他。那年他还很小,有一回把秣陵郡呈上来的竹简不小心碰翻了,墨泼了一地,殿中都是草木墨香。
父皇大步走进来,他吓得直接钻进了书案底下。父皇弯腰把他从桌子底下提出来,表情冷淡,语气里还有几分温度:“你自己弄翻的自己收拾,朕今天难得来看你,你就给朕看这个。”
他记得父皇用袖子擦干了他脸上的墨汁,后来他才知道父皇那件衣服是新做的漂亮便服,赤红色袖口从黑色外袍中柔软地探了出来,像一只小小的触须。
因为十分喜欢新衣服的缘故,他没带备用的衣服,那天下午见大臣、议事袖口都是黑的,被人频频侧目。
按照星嬴政的说法,小时候会顶撞父亲的星扶苏,性子应该和他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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