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九重天。
“启禀天帝,魔域有开战之势,百万魔兵已经濒临结界外,怕是……不得不战啊。”一天将来报。
天帝闭了闭眼,屏息凝神,良久未答话。
“启禀天帝,有探子来报说……说凌蓝君妃同呈霆殿下一齐投靠魔族,如今开战她二人会亲率兵马重击九重天。”另一位天兵上前便跪倒在地。
“还说……指名要霄禾殿下出征,否则没有回转余地。”那人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瞥向动作微微一怔的霄禾。
“你说什么?”霄禾僵硬转身,欲抓起来报天兵的衣领,却被天帝高声呵止。
“霄禾,你够了!”天帝怒道,眼底的乌青似是又加重几分,“你个逆子!”
他叹息道:“魔域消息封锁百年,如今是故意放出风声试探九重天。”顿了顿又道,“那泼妇对你下毒,你就没有一点本事在战场上把她杀了吗?当年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父皇……儿臣……儿臣如今不比当年。”霄禾还欲狡辩,只听天帝冷哼一声。
“不比当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在战场上杀穿了,你现在跟我提不比当年。整个九重天就看你的笑话!”天帝说着,一手便捂着胸口缓缓道,“此战你必须去。”
天帝缓缓抬头:“雨师和青冥如何?”
阶下的天兵欲言,门外便响起熟悉的声音。
“启禀天帝,一切计划顺利进行。”雨师步步铿锵走进大殿,手持十方神器,目光熠熠。
雨师垂眸看着手中神器泛着金光,脑海中泛起那日夜中一只魔兽拖着十方神器与她在魔域结界出交汇的记忆。
“雨师,怎么就你一人,青冥呢?”妙华忽然开口。
“青冥遇上一些棘手的事。”雨师淡淡道,“不过以她的实力绝对能尽快挣脱,各位不必挂怀。”
殿门前,旋末贴着金墙闻言,放在心口的手终于松下,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才启步回宫。
“好,不愧是我九重天的将士。”天帝露出久违的笑,有意无意地瞥一眼还跪倒在地的霄禾,“所有天将听令,率百万大军前往两界结界处,重启镇魔结界!”
两界交战前夕,雨师整装出发,却被司命叫住脚步。
“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青冥?”雨师戏谑道。
司命扬扬手,只是递来一只银瓶:“这是我命人去长生殿特制的解药,可以解她的情蛊。”
她顿了顿:“一定要亲眼看她服下。”
雨师拍拍司命的肩膀:“难为你费心。”她一把接过银瓶,拍拍胸脯,“放心吧,我肯定带到,届时让她好好感谢你。”
司命唇角极淡地微微一抿,没有明显弧度,眼底依旧清冷,只转瞬即逝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众数天兵天将消失在夜色之中,旋末在不远处的柱后偷窥这一切。
正当她松下心中那口气时,突然感觉心底一股气血上涌,她才迈出一步,便随着口中喷涌的暗血跌倒在地。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感官失去一秒。她艰难地将手心举起,手心那枚黑色毒蛛印记便随风而散。
旋末不敢置信,用另一只手擦了又擦,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手上的皮快被擦破一层,手心的红色星星点点渗出,她才死心地确认。
情蛊消失了。
她很擅长制蛊,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呢,我只是……我只是想留住她的心而已啊,我……我怎么会把她……”
她哽咽,想撑着柱子站起身,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
眼泪砸在胸口的衣领处,浸湿一大片布料,浅色的裙带上绽处几片深色的花。
“我……把她害死了。”
战事骤紧,危局已至。魔界结界之外,天界天兵列阵对峙,百万魔军压境相望,两军壁垒纵横,杀气横贯天地。
“呈霆,你这个走狗,你这个叛徒,为魔族效力,你可曾记得你的血脉上至九重天!”霄禾被迫站在军前喝道。
呈霆嗤笑道:“我对得起九重天,问心无愧。”下一秒他便换一副嘴脸,“可你们九重天如何对我的,心里有数。”
霄禾眸色暗了暗,没应答,而是指着呈霆身边久久不语的凌蓝:“你个不知轻重的疯女人,我今日势必把你千刀万剐,好让你看清楚,你服侍的是谁!”
凌蓝一手执剑,冷笑道:“好啊,随时奉陪。你若能打得过我,我任你处置。”
霄禾见状,心虚得良久未语,只是看着身边的将士。
“殿下,天帝说你必须带着君妃的头去见他,九重天的耻辱不得不报。”旁边的天将道,“殿下,你总不可能连个久居深宫都女人都打不过吧?”
霄禾抢过他手里的剑:“谁说的,瞧不起谁,我可是当年驰骋北荒的殿下,用得着你来说。”
“好啊,你我二人便斗。”霄禾站上前,“其他人不准来帮忙,丟九重天的脸。”
凌蓝应战上前:“我先让你三招。”
霄禾闻言,脸色瞬间铁青。
只见他执剑直冲凌蓝纤弱的脖颈,却被凌蓝侧身躲过,男人险些因过劲的冲力跌倒在地。
“再来!”他咬牙吼道。
可第二击还未上前便被凌蓝一脚踹翻在地。
“你……深宫之人竟敢偷偷习武!”霄禾捂着腹部挣扎着站起来。
“哦?我习武已经不是一日两日。那还不是多亏了你长年在外厮混,给了我大把时间吗?”凌蓝眼底的憎恶贪婪尽数翻涌,“来吧,最后一击。”
霄禾捂着头痛哭,喉咙里的声音发颤:“原来我当年是那般恶趣吗?”
凌蓝皱眉,盯着他抖动的双肩。
霄禾突然间纵身一跃,趁对方不备朝她的心脉砍去。只不过凌蓝反应及时,那剑偏了几分,只砍中肩膀。
“轮到我了。”凌蓝倒吸一口气,挣开那把深嵌入骨的剑,抬手,直冲,侧身,怼剑。
“滴答……”
是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凌蓝抹干净侧脸溅染的血滴,眼睁睁地看霄禾的头颅直直地摔倒在地,最后轱辘地滚几圈,落在她的靴子边。
天兵天将见状,噤若寒蝉。
血汩汩流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突然有一人吼道:“杀!为殿下报仇!”
战事顷刻爆发,仙魔交戈,金铁铿锵交鸣,震响四极,嘶吼连绵不绝。不过瞬息,江河流血,荒原之上尸骸狼藉,满目惨烈。
一名天将仗长枪与呈霆对峙。
在此之前,他曾是呈霆最得力的将士。
“将军,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我永远对您忠诚。但如今,我背负的是九重天的命运,是天下苍生的命运,还有我自己的命运。”
“你做得不错。”呈霆手上出剑的速度不减,“我以前就很欣赏你,不过,只可惜你我都生错了阵营。”
“若我不是西荒玄渚后代,而是天帝正统血脉,或许,你我今日便不必反目成仇。”他继续道,一剑刺进对方的胸膛,“睡吧,这不是你的错。”
呈霆一脚把对方踹开,长剑上留下一层浅浅的红色痕迹。他无暇顾及,转身便将剑举向那些曾经追随过他的天兵天将。
他一直觉得很可笑。九重天受万人敬仰,四海八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帝却视神器如命,不惜花重金打造藏仪仙府,带兵碾平各荒,只为抢夺神器为自己正名。
对于各荒无辜的子民,这位伟大的天帝会选择迎娶那些即将断绝后代的族女,绵延子嗣,亦或者收作义女,亲封公主。
到头来,族女深锁宫中,后代受诅永生永世不受怜惜,甚至不能奢望一个眼神。而那些亲封的公主永远不可返还家乡,只能靠梦境重温昔日愿景。
呈霆在沙场驰骋多年,看尽了太多生死离别。他也曾亲手剥夺过他族昔日繁华,却在潦倒困苦的荒原,在那个无助的孤儿眼中看见现在拼命往上爬却仍然被视若无睹的自己。
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若天地不公,那他便杀出一条血路。哪怕违背世事,他只为自己活这一次。
“杀!按人头计数,多者,重重有赏!”他高声喊道,脸上那些还在流淌的血迹似乎增添了他几分兴致。
此时,天兵后营。
“启禀天帝,敌我双方兵力悬殊,光主力就差了四倍之多,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天兵匆匆来报,铠甲上的血滴还在下坠。
“天帝,此刻若动用神器镇压,前线的将士必将灰飞烟灭,我方也会损失惨重。”雨师焦急道。
天帝靠在座上,一手托着眉心,只是缓缓道:“我会想办法,你们见机行事,若是实在难攻,那便暂撤。”
“报!”一个天兵踉跄地跌倒在营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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