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几个日夜,时喧茫然地躺在床上,她抬起手努力睁开眼睛看手背上的伤口反复绽开又结痂。
伤口上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啃食她的血肉。
下一刻,寝宫门被推开。
“饭菜放在那吧,不用端进来。”时喧气若游丝道。
可来人还是自顾自地走到她的床榻边,落下一片阴影打在她的脸上。
时喧“啧”一声,无奈翻身,对上来人的眼,她有些迟疑。
“是你?”她盯着谢影的脸,“你来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看看我的老朋友了。”谢影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狞笑,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当年在昭宁,我还在想小陛下怎么能躲得过那么多人悄无声息出宫,又或者她那个经年不衰,来无影去无踪的太师能够进出宫自如。”谢影恶狠狠地盯着她。
从嗓子里挤出的音调就像老旧的琵琶:“原来是你,一切都是你!这一切……都有迹可循。你知道吗?你坏我大事!”
时喧眉梢轻挑,一声冷笑溢出,满眼不屑:“我忘了很多事,但是我忘不了你那副丑陋的嘴脸。”
她上下扫视一番眼前的人:“看吧,遭报应了。”
下一刻,谢影直接掐住时喧的脖子:“哈哈哈……你走到今日难道不是报应吗?”
“那又……如何?”时喧眼角的泪滑落,“总比一些自以为获得长生,实际上半死不活跟行尸走肉无异的人好!”
谢影气急败坏,松手将时喧甩回榻上。
那纤细脆弱的脖子上出现骇目的红痕,让谢影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
若是让魔尊知道他一时气急败坏伤了这个疯女人,绝对不不会放过自己。
他低低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做鬼也会拉你垫背!”
他大手一挥,便将人卷入一阵黑色旋风之中。等时喧再次睁眼,只能见到漫天黄沙。
是魔窟。
“近来尊上忙于商议战事,想来顾及不到你。你就在这炼狱之中自生自灭吧!”谢影嘴角上扬,那双眸子冷沉沉的,“等到她记起你时,你已经化作一片白骨。”
谢影如痴如醉,几乎笑得癫狂:“到那时……尊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你说是吗?”
时喧趴在地上,只觉得意识模糊。
谢影尖锐的笑声刺痛她的耳膜。她一手抓着黄土,却没有力气,如一条脱水的游鱼,苦苦做着无力挣扎。
她不知又睡了多久,只觉得耳边充斥着哭嚎似的风声。一种深入心脉的冰冷从头到脚蔓延,意识驱使她艰难爬起,她蜷缩着在漫无边际的沙海里走着。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刺痛得她双目流泪,视线模糊,她还是记起这个熟悉的地方。
她曾和算玉鼠在这里遇到过阿钿。
时喧长睫垂落,无奈一笑。突然觉得当时她还挺幸运,至少没有被魔兽杀死。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好像感觉到濒临死亡的苦痛和恐惧。
夜色降临,寒意更加强烈地席卷她的意识。时喧只好随意找一个避风的洞口蜷缩。
她被一阵火柴燃烧的“噼啪”声吵醒。
再次睁眼,她只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双膝坐在一堆篝火前,眼里泛着泪花。
时喧微微偏头,目光凝着对方,强撑着岩壁朝着那个小女孩走去。
下一刻,小女孩便化作一阵萤火飘向下一个地点。时喧鬼使神差似的追上前,便看见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搂着小女孩,轻声哼着小曲。
“我好喜欢你……正好我膝下没什么孩子,便收你做义女吧。”女人眉眼舒展开来,眼角皱纹浅浅堆起,一脸温和的欢喜。
突然想起什么,女人从满是金银珠宝的盘发中捏出一根钗子:“你喜欢吗?喜欢便送给你吧,你好拿着她去见哥哥姐姐们,她们会好好待你。”
“不管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今日起,你的小名叫‘阿钿’,好吗?”女人自顾自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依偎在女人怀里的小女孩苏醒,迷茫地盯着眼前的人,也许心底有害怕和无助。
但女人很有耐心,教女孩写字、练功,教她为人处世,教她辨别善恶。在时喧视角看来,她们好像一对天生的母女。
可某一天,女人的几个孩子来临,并与女人发生争执。
“我不能离开魔窟,魔尊之位我想给阿钿,你们要好好辅佐她,知道吗?”女人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凭什么,她这个小畜生魔力一般,长年累月待在魔窟,也没有去魔域好好了解,她根本不能给魔域好的未来。”阴木第一个发话。
“阿母,我和阴木明明……”销骨也站在女人身畔,有些不解。
“我喜欢你们,你们曾经和她一样被我搂在怀中,甜甜地喊我‘阿母’。可是阿母累了。魔窟太冷,外面的声音就像洪水猛兽,会淹死人。”女人轻声道。
“身为魔域之主,我首先考虑的是我的子民,再者是我的孩子。”她继续道,眼角岁月的痕迹因笑容深深浅浅,“相信我,阿钿会成为一个好魔尊。”
“待我沉睡之时,便是她的即位之日。”满是母爱的声音回旋在整个山洞,女人也消散成一片萤火围绕在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女身上。
“阿母既然传位与我,我没有什么好推辞的。哥哥和阿姐若是不满,亦或者其他族人还有什么不满,来找我便是。”她终于开口,薄唇轻启,声线冷平无波,一字一顿。
“我就在魔窟,等着。”她继续道,“能杀死我的,便将魔尊之位拿去,我不会吝啬。”
“呵,就凭你,真是好大的口气。”阴木冷笑一声,“阿钿,别怪哥哥下手太重!”
阴木率先对她发起攻势,甚至在招架不住时还拉拢旁边犹豫不决的销骨:“你还愣着干什么?”
“阴木,她可是我们的小妹,当真要这样做吗?”销骨看着阿钿的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于心不忍。
“那你就做窝囊废吧!”阴木咬牙回击阿钿,“阿母真是狠心,明目张胆地偏心!居然把魔域之主的魔力传输给她了!”
“销骨,你要看我死在她的手上吗?”阴木狰狞地吼道。
销骨闻言,还是狠下心来同阴木合来对付阿钿。
可最终还是没有分清胜负,两败俱伤之时,阿钿还想继续打,阴木和销骨便灰溜溜逃走。
阴木元气大伤,差点维持不了人形。而魔域内因易主风波,领主沉睡,早已大乱。他在逃往人间修养之时还放出狠话:谁去魔域打败阿钿,谁就是新的魔尊。
阿钿原本身受重伤,若是一波又一波的魔兵前往篡位,她必然遭重创。待他修养归来,魔尊之位唾手可得。
可谁也没想到,在那极寒之地,阿钿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扛了下去。她同魔兽抢夺地盘,即便全身皮肤溃烂,她还是挣扎着站起身与来者一战。
漫无边际的孤冷,还有噬心的危险几乎要腐蚀阿钿的心智。她不知靠什么苦苦支撑了那么长时间,将觊觎魔尊之位的人全部斩杀,待魔窟堆满白骨,又被黄沙覆盖,反反复复。
魔域之主的魔气寄托于她一身,她常常在夜里遭受失神的苦楚。她发了疯似的摄取那些沾染怨气的魔骨,遭一次又一次的反噬,制出令人闻风丧胆幽骨鞭。
当她捏着鞭子站在魔窟之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曾经那群蔑视过她的人全部俯首称臣。
阿钿踩着它们的头颅铺成一条路。她从那条沾满鲜血的路上走到属于她的魔宫,她笑着回首,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藐视着所有无助与弱小。
再后来,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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