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须臾策马而去,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顾锦遂站在檐下,灯笼在头顶轻轻晃着。
若旁人说怕死,他会信,可说这话的是沈须臾,他半个字都不信。
她要怕死,就不会接受威北军,不会率领百骑闯王庭,不会当朝杀使臣,不会把监军扔下城墙。
沈须臾是世上最不怕死的人,她怕的,是拖累别人,可她还是忽略了一件事,但凡他顾锦遂认准的事,就是毁天灭地也要办成。
已至丑时,整个朔城被浓墨一般的夜色笼罩。
广安侯府坐落在城东与城西的交界地带,既不算偏,也不在正街上,恰好避开了夜巡的重点。
与平王府不同,广安侯廖伯伦是受皇帝委派来北境的,挂了个马政使的闲差,实际上是为了皇帝盯着威北军的一举一动。是以,他虽只是个候,府邸建制却比两个平王府还大。
游廊下,两列巡逻侍卫交错而过,腰刀与甲胄碰撞的声响伴随脚步,在夜里格外清晰。就在侍卫转身的间隙,一道黑色身影无声地闪过廊柱的阴影,趁灯火未及照到的缝隙,潜进了内院。
按照暗线送出来的地形图,沈须臾穿过两进院落,找到书房位置。书房要比其他处防守更森严,门前站着一个侍卫,腰刀横握,廊下还有两个三人成犄角之势,硬闯会惊动整座府邸。
她退到假山后面,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空地丢去。
石子落地的声响格外清晰。
廊下的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走至假山处查看。
沈须臾身子贴在假山侧,等两人进来没见动静,转身要出去时,她欺身上前将两人先后抹了脖子。
听见些许动静,石阶上的侍卫刚走下两级台阶,沈须臾已抽出腰间匕首掷出去,正中眉心。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三人,沈须臾拔下匕首,擦干血迹收起,悄声潜入房中。
此行,她是来确认廖伯伦所谓要险给耶律宗祁的城防图是真是假。
行至书案前,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光扫过书架。这等要紧的东西,不会直接放在桌上,但也不会藏得太远,定在伸手可及,又不显眼的地方。
屈指沿着书架边缘轻轻叩过去,至一处浮雕花纹时,指节下传来的回响明显比周围空洞。她停住手,又叩了叩对称的另一侧,是实心。
定是在这里了,沈须臾四下摸索机关,但并未找到特殊之处,不妨掌下一使力,浮雕后缩弹了出来,露出暗格,火折子照过去,最上面一张图纸正是城防图,沈须臾拿出来借着光细看,是她画出来糊弄王敬的那一份心下稍安。
城防图是假,也就无需忧心,欲将图纸原样放回,却见暗格中还放着成摞的书信,最上面一封落款赫然来自京城,沈须臾刚要去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呼声响起。
沈须臾来不及多想,将图纸放回,顺手从那摞信封最底抽出一张,将暗格按合。
附近巡逻侍卫已经闻讯赶来,插合的门板剧烈晃动,是有人从外在推,想要进来。
沈须臾环顾周遭,视线落到后窗上。她退后几步,助力纵身一跃,将窗户撞碎。外面赶来堵窗的侍卫还没站稳,就被撞翻在地,正欲起身反击,喉咙便是一凉。
她连杀数人,疾步奔至树旁,攀枝上墙,一路且战且退,遇者即倒,硬生生杀出一条路,至外墙处纵身翻过。
侯府侍卫蜂拥尾随。
许是得了廖伯伦的命令,侍卫不欲活捉,弯弓搭箭朝沈须臾背后射来,箭矢如雨,压得她只能在窄巷中左突右奔。
追兵越来越多,前堵后截。再往前便是死路,她侧身拐入偏街,身后马蹄声骤起,侯府骑兵已经追到眼前。
正要寻机夺马,前方街头忽然涌出大批赌坊打手,吆五喝六,两波人马遭遇,瞬间就乱作一团,撞在一起,叫骂怒喝不绝于耳。
沈须臾看准时机,一猫腰贴着墙皮,朝着最近的一条窄巷钻了进去,刚走没两步,突然前面出现一道人影,她眉目一凛,手已经摸向腰间匕首,却在离近看清对方的脸时生生收住。
黑暗中,顾锦遂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迎面朝她跑来,发冠歪斜,衣襟松散,整个人狼狈不堪,像是从谁家墙头掉下来的贼。
沈须臾心惊肉跳,几乎立刻就沉了脸:“你在这儿做什么?”
顾锦遂扶着膝盖直喘气,指了指外面,煞有其事的控诉:“那些人简直目无王法,我不过是输了几十两银子,他们就揪着我不放,不跑就要被抓住剁手了,我也没办法啊!”
其实顾锦遂还把事情说轻了,他何止是输了银子不给钱,还“恼羞成怒”砸了人家的赌桌,赌坊里的人哪能容他,当即就要抓住打死他。
沈须臾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顾锦遂贪玩乐,可从不嗜赌,更别说为了几十两银子被人追着满大街跑。
料想是今天下午她在帐中时议事,被他在外听到了些许......
要是她没往这条路上来呢?
要是在她来之前他先被抓住呢?
要是......
沈须臾生气,但生气之余更多的是心头酸胀,好在巷子里漆黑,视线不清,顾锦遂一边往巷子外看,一边扯她的袖子:“相逢不如偶遇,沈须臾,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帮帮忙,我保证下不为例。”
听声音已经有人往巷子里找来,分不清是哪头的,但这儿显然不宜久留,沈须臾一把牵上顾锦遂往巷子深处跑。
风从身边呼啸而过。狭长的小巷曲折幽暗,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混在其中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顾锦遂低头,看向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眸中不觉多了几分笑意。
直到拐入另一条街,沈须臾吹哨唤马,长街尽头,傲雪踏夜而来,她跃上马背,俯身抄起顾锦遂拎到身后,策马疾驰,在追兵赶来前,没入夜色。
广安侯府遭贼的消息传开,整个朔城都不得安宁。
天还未亮,平王府门庭寂静,廖伯伦已带着一队人马强行闯入。火把映照,将半壁天空都照亮。平王从睡梦中被吵醒,披衣出门,见此情景,怒火直冲头顶。
他几步走下石阶,厉声质问:“廖伯伦!你这是要造反不成?我平王府什么时候成了你想闯就闯的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