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闯广安侯府，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平王起先觉得沈须臾此举过于冒失，可转念一想，他冒这么大风险，不可能无缘无故。
正觉不解，犹豫着要不要问，沈须臾已经率先开了口，语气歉然：“此事廖伯伦应当能猜到是我做的，本与王府无关。但如今，怕是连平王府也一并被他嫉恨上了。”
话既说开，平王也直截了当：“将军半夜潜入侯府，意欲何为？”
沈须臾不打算再瞒，实话交代：“前些日子，下面的人截获廖伯伦写给辽王耶律宗祁的密信，信中廖伯伦直言要献上城防图以助辽王攻城，作为交换，城破后由他接管朔城。”
此话一出，屋里陡然一静。
平王脸色铁青，半晌未能说出话，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在地上：“胆大包天的邪祟祸根，我大乾就要亡在这些人的手里了啊！”
话至尾声，难掩满腔孤愤。
顾宸昱上前安抚：“父亲，密信已被沈将军截获，城防图还未外泄，事情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平王缓了缓情绪，抬起头望向沈须臾，烛火映着那张略显沧桑的脸，有种颓丧无力的感觉：“沈将军，此事依你看该如何？”
显然平王也知道，凭着一封书信，即便呈报京城也无用，皇帝不会听，更别说朝中还有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贼党佞臣。
沈须臾垂下眼，声音不紧不慢：“我潜入侯府，就是为了验证那张城防图的真假。那张图是我伪作的，经由监军王敬之手交由廖伯伦。我打算将计就计，让辽人以为那张图是真的。”
“你要坐实廖伯伦通敌？”平王问道。
沈须臾点头：“那封密信，我会以廖伯伦之名传与耶律宗祁。耶律宗祁为人谨慎，不会立马上钩。廖伯伦现已知道我怀疑他，不过他不敢动我，倒是平王府……”
话没有说完，但平王已经明白。
他垂下眼，语气沉沉：“我知道了。出了这种事，身为王室宗亲，焉能置身事外。廖伯伦想耍什么花招尽管来，我也不惧他！”
平王虽两鬓已白，可余威仍在。若是当初这皇位交到他手里，又怎会有今日朝堂乌烟瘴气，内忧外患的局面。
“我会从营里调来人手，近几日王爷和王妃最好不要外出，若实在有事，身边切记带上人。”沈须臾道。
现在也不是推辞的时候，平王承了这份好意，点头：“多谢沈将军。”
“王爷不必言谢，说到底是我连累了平王府。”沈须臾语气里难掩愧怍。
顾锦遂蹙眉，刚要开口。
平王已经起身道：“将军守的是大乾的疆土，为的是我顾氏基业，要谢也该是我谢才对。”
沈须臾没再说话，朝着平王一揖，转身离开。
“我去送送！”顾锦遂撂下一句话，赶紧追上去，平王本想拦他，但心里已经被这件大事搅的心神俱疲，实在无力再说什么，便随他去了。
顾锦遂快步跟上沈须臾，心下惴惴，不敢言语。
沈须臾心绪起伏，从最开始的惊涛骇浪，到此刻逐渐归于平静。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锦遂：“为何不听我的？”
明明已经说过了，不要跟她牵连太深。可他偏不听如今还把整个平王府都拖进这泥潭。
“我没不听你的。我真是去试试手气，谁知道我赌运这么差，三十两银子一眨眼儿的功夫就没了，他们那个骰子肯定有问题。”顾锦遂振振有词，话语间依旧愤愤：“改日我得找何秋雨说一声，让他爹治一治这赌桌乱相。”
沈须臾沉默地看着他。
顾锦遂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趁机转移话题：“明天你打算做什么？要是没事，我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你近几日哪儿都不要去，安分在王府待着，等我忙完来找你。”
沈须臾要做的事八成是跟廖伯伦通敌的事儿有关，顾锦遂倒是分得清轻重，哦了声点头：“那你什么时候能来找我？”
“说不好。”沈须臾这回不是随口打发。她得盯着廖伯伦和耶律宗祁，看他们两头在密谋些什么，布局防范。
因此难给出个准确时间。不过，在看见顾锦遂垂头丧气的样子时，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你生辰……”
话说出口，又觉得草率，离顾锦遂的生辰还有一个多月，现在许诺未免太早了些。
顾锦遂却抬起眼盯住她：“别的我不管，我生辰那天你会来，对不对？”
沈须臾瞥头看向别处，点了下头。
行至府门口，沈须臾忍不住再次交代：“记着我的话，就算要出去，也要把逢安带上，我前些日子虽没顾上教他，但赵晖，谢时安武功也不差，他们两人教......”
不想从沈须臾口中听到那人的名字，顾锦遂赶紧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会带着的，去哪儿都带着。”
沈须臾嗯了声，上马就要走，可人真的要走，顾锦遂又恋恋不舍起来“诶”了声。
沈须臾勒马停下看他。
踌躇半天，顾锦遂唇瓣动了动，挤出一句：“你不忙的时候派人给我传个口信吧，话不用太多，就报个平安就行。”
他有点拿不准这个要求会不会越了该有的界限，可又实在是担心，看不见沈须臾，他就担心。不管沈须臾答不答应，他总要说出来才行。
天光浮白，晨雾把整条街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纱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被那层纱拉的模糊不清。
门檐下的两盏灯笼透出的光，熬过一整夜，越显寡淡，他站在光与雾之间，显得极其安静，带着一种她不太敢细看的清冷。
心口怦然，沈须臾喉咙动了动，极轻的嗯了一声。
说罢，生怕显出端倪，一夹马腹，奔入晨雾中。
顾锦遂望着她的背影，直至连马蹄声都一点儿听不到后，才转身回了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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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天气渐转凉爽，耶律宗祁再度卷土重来。连同双方派出探哨时发生的小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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