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多了，顾晓梦心中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她下决心准备在午饭后到76号去一趟。李宁玉究竟好不好？是被救走了还是挨了打？所有这一切她非要看上一眼才能心安。
顾民章已经通过上层渠道获知了李宁玉的身份，他并不感到意外，只心疼自己的闺女夹在四个势力之间，但想想现下既然一切已经落幕，便也再懒得提及这些。
顾晓梦还在想如何同父亲说要去探视的事，忽地电话响了。顾民章接起来聊了两句，眉头一皱，转向了顾晓梦。
“你的电话。”
“找我？谁啊？”
“76号王田香处长。”
顾晓梦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张了张嘴，轻轻将话筒从顾民章手里接过来，顾民章担忧地看了一眼，将手放在顾晓梦的肩膀上，凑近听着。
“喂？我是顾晓梦。”
“顾小姐，我是王田香，请您到76号来一下。”
父女二人瞬间警觉，难道是什么陷阱？刚要找个理由回绝，只听王田香继续说：
“顾小姐放心，只是取些东西，您在裘庄的东西送回来了。”
“你们给我送过来不成吗？我家又不难走。”
“……需要来窗口确认一下交接。”
“非要我本人去？”
电话那头停顿了数秒，声音明显压低了：
“李科长那盘带子和底片我也拿回来了，我认为您也不想别人经手吧。”
“行，我去。”
顾民章根本没来得及阻止，顾晓梦就给电话挂了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顾晓梦：
“你怎么回事？你就不怕那是个陷阱？那是什么带子和底片？怎么一涉及到李宁玉你脑子就坏了？她是个共产党，现在又是76号的重犯，之前的事情也就算了，往后别再和她有什么瓜葛了。”
“让林叔陪我去吧。”顾晓梦不予理会，“不管怎么说东西得拿回来。”
“直接让你林叔去拿，我就不信了，拿些东西还非要本人去。”
“爸！”顾晓梦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看着眼泪上涌，“我就是想去看一眼玉姐。”
顾民章深呼吸了几口，咬咬牙说：“你等我给他们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半小时后，顾民章终于通过两个渠道确认确实有这么回事，而且不存在别的意思，76号的领导还拍着胸脯和他担保没事，他这才略微放了心。转头看顾晓梦，那姑娘已经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转了半个小时了。
“你去吧，快去快回，让你林叔送你。”
和小林又是好一番嘱咐，两人这才出发，来到76号门口的时候，王田香接出来，将两人引到了办公室去，将三大箱东西转交了，又叫士兵帮着搬到车里。
“王处长，我想去看看玉姐。”签完字后，顾晓梦说到。
王田香看看林山海，又转向顾晓梦：“顾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就在隔壁，林先生要是不放心，可以在门口先等。”
林山海先到隔壁检查了一番，见确是空屋一间，没有什么埋伏，于是点点头，在门外站下，顾晓梦和王田香进了屋，将门留了条缝隙。
王田香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向桌上一摊：里面是一盘录音带、一沓照片和两个胶卷。
“你会这么好，愿意给我了？”顾晓梦没有上去拿。
“唉……”王田香叹了口气，“顾小姐想看李科长是吧。”
“对。先带我去见她。”
“恐怕是没法见了。”
“为什么？我探个监都不行吗？哪有这个道理？你们把她怎么了？”
“李宁玉的投诚是假的。她交代的东西我这几天派人查过了，虽然没全部查完，但应该全都是过期的信息，所以……”
顾晓梦的心瞬间惶恐起来，用尽全力让自己先不要做出表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王田香最会察言观色，纵使顾晓梦表情已经十分克制，还是看出了她眼中露出的恐惧。
“放心吧顾小姐，虽然是假的，但是李科长不会再遭罪了。”
“……什么？”
“她死了。”
五雷轰顶。一阵眩晕向顾晓梦袭来，她向后退了几步仍旧是稳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七八口气才将眼前那阵黑驱散。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咬牙切齿，“如果你不想让我探视，也不用编这么恶毒的故事吧？你们76号的监狱这么牢固，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没有骗您，她的确是过世了，今天凌晨走的。”
“一定是你们把她打死的！”她大叫起来。林山海听见声音，探进头来望了一眼，见两人距离还拉的很远，又退出去将门掩回。
王田香一脸纠结之色，支支吾吾开口：“我们还没动手，她是肺炎送医，死在医院里。”
“你骗人……为什么忽然……”顾晓梦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忽然想起那晚裘庄的医师说过的话：水刑后容易感染肺炎。
“顾小姐节哀。李科长在昨天下午发病，发现的时候已经高烧昏迷，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了。但是今天凌晨忽然恶化，再就呼吸衰竭，没救过来。”
他故意隐去了枪击的真相，如果让顾晓梦知道这一点，那可真的是76号保护不力的错了。
顾晓梦瘫坐在椅子里，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抱头，手指深深插入发丝中。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她赌上了一切，好不容易废掉了武田，两个人都从裘庄这牢笼里活着走了出来，结果她死于肺炎？老天啊，你在开玩笑吗？
她在家里浑浑噩噩地呆了一整天，而这一天玉姐却在医院里挣扎！她没有陪在她身边，没有让她死在她怀里，就那么孤零零地，在窒息的无限痛苦中离开了人世！
顾晓梦呜呜地哭出声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别那么多事，就把那颗□□给她，让她平平静静地去死也好……至少死在了温暖舒适的席梦思里，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死在了她最讨厌的手术台上！
王田香见她如此，难得生出了一丝由衷的不忍，他将桌上那一堆东西重新包好，递了过去：
“她的审讯笔录和认罪书我们留下了，另外这些药物审讯的东西也不能作为证据，可留可不留。上级说可以让家属带走，但我想了想，交给他的丈夫可能也不太合适，我想着你跟我要过，那就给你吧。”
同时他递过一张纸来，是物品移交确认书。顾晓梦泪眼朦胧地接过，核对了一下物品，拿起笔却签不下字，似乎只要这字签下去，她就得承认她这辈子永远再见不到李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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