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正是夜深人静。守在李宁玉病房外的两个士兵已经打起瞌睡来，时不时便要离开去尽头的窗户吹吹风以便保持清醒。
手术室在二楼，里面套了一个准备间，阿竹在楚江的安排下已经躲了进去，穿着一身医师的白大褂，旁边放着一个背包，是他平时使用的“化妆品”。
准备间里放着不少药品，通常是些麻醉品和应急药物，一具女尸刚被藏在了柜子后面，阿竹拿着几个热水袋不断敷着那冷森森的女尸。
孙医生蹑手蹑脚地进来，打开了灯，阿竹一下子看清了女尸的脸，猛地一抖，眯起眼睛不敢看。
孙医生看见这个场景，不禁笑了笑：
“真是对不住了，这具尸体是下午死的，现在尸僵正严重，如果不弄软了，可不好骗啊……”
“没……没关系，就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位。她是谁呀？”
孙医生摇摇头：“无名女尸，食物中毒死的，可能是吃了垃圾桶里变质的食物。这个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人。”
“那……那为什么会在部队医院？”
“这个……”孙医生艰难地说，“完整、年轻些的尸体有人会卖过来。然后日本人……日本人会收过去。”
阿竹明白了，更加卖力地敷着尸体，一边嘴里默默念叨：
“姐姐，您死的惨，要是在天有灵，帮我们一把，我们给您好好火化，不去日本人手里遭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要是有来世，肯定有好报的。”
孙医生准备好药剂，带上了口罩转出手术室，顺手关了灯。
阿竹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依旧是借着月色给女尸热敷，边颤抖边念叨。说也奇怪，那女尸的关节僵硬确实越来越缓解了。
孙医生的助手小钱来到李宁玉的病床前，翻开她眼睛看了看，然后将药品果断打在了李宁玉的静脉里。一分钟后，李宁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上半身开始轻轻抽搐。
“孙老师！孙老师！”他跑到病房外大喊。孙医生和护士打扮的楚江听见，忙跑了过来，另一边还有两个汪伪士兵从楼梯口跑来。
“怎么了？”士兵见状就要闯进去。
“孙老师，李宁玉的状况有反复，不太好！可能需要二次手术！”
孙医生和楚江一把推开士兵来到李宁玉床前，随便检查了两下，推着就往手术室跑。
两个士兵傻了几秒，一个跟到了手术室门口，另一个连忙跑下去找电话，在一楼坐了很久的老枪一见士兵急慌慌跑了下来，知是楼上行动了，于是起身向着楼上走。
正走着，忽然背后被人撞了一下，他一歪头，睁大了眼睛，顺手拉住了那人衣角，那人一个趔趄瞪视回来。
“你……啊？老枪？”
“嘘！”老枪连忙示意他住嘴，二人赶紧来到楼梯拐角。
“老枪，你怎么在这？”
“我还问你呢，你咋也来了？”
来人正是老潘，他头发散乱，裤子拉链都忘记拉，跑得一头都是汗。
“我……接到司令部通知，说小玉病危找家属，他们派车连夜给我拉过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
“小玉怎么了？她还好吗？真病危了？”
老枪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说来话长了，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手术室里，李宁玉已经在急救下重新恢复了稳定，另一具女尸也由阿竹抱了出来平放在地。
楚江将李宁玉的衣服全脱了下来，助手帮忙将患者手环换到了女尸身上，而阿竹则开始对着李宁玉的伤，为女尸化起妆来。
他一边画着，其余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继续用热水袋捂尸僵。足足一个多小时，阿竹才将李宁玉的伤痕、瘀血、胎记、痣和疤痕等，全部复制到了女尸身上。
“不是特别相似……瘀血面积小了点，但应该看不出来吧……”阿竹看了又看。
“哎呀看不出来，谁知道淤血扩散到多大。”楚江催到，将女尸搬到了手术台上。继而从准备间又给李宁玉换好衣裳，为了以防万一，还给她打了针镇静剂，防止中途醒来。
“阿竹，你俩快先藏到准备间里，别让人发现。”
“可是……长得完全不一样呀……还有手术的伤口……”
“没事没事。”楚江挥挥手把阿竹赶紧去。
阿竹只得化妆用品收拾收拾，抱起李宁玉缩回准备间里，只觉得她身子轻得像是被掏空了。
“老鬼……你挺住啊……”阿竹听着李宁玉那夹着浓重肺音的呼吸。
一切准备完毕，手术室里的三个人默默带上口罩，互相使了个眼神。楚江掏出枪来，瞄准了那女尸的脸，助手拎出两袋子血，一袋放在女尸脸上，一袋放在她胸膛。
老潘早在一小时前就坐在了走廊里，不时地看着那手术室的小红灯。老枪已然和他交代过所有计划，他心中焦虑万分，不断抖着腿，等着里面的枪响。
啪！啪啪——
三声枪响在手术室里炸响！门外士兵听见，立刻向着手术室里闯，老潘也尾随闯进了手术室。
孙医生和他的助手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手术台上的尸体，那尸体满脸满是都是血，血液溅到床单、地板和两位医生身上，还在不断向下流。
“啊——”他的助手大叫一声。
“谁杀的，谁杀的！”士兵也惊慌大叫。
孙医生颤抖着指指窗户：“刚从这里跳下去了。”
士兵来到窗前一看，果然看见一个身穿护士服的细瘦身影，正在飞快地向医院的西北角跑，眼看就要到墙头了。那士兵低头看看，虽然只有二楼，却还是不敢跳，只好拉上同伙飞快地追下楼去。
老潘没有动，注视那面目模糊的尸体两秒，实在分辨不出那是不是李宁玉，又见屋内没有别人，只得轻轻问了一句：
“成功了吗？”
孙医生和助手不知道他是谁，一时没有回应。
“老枪告诉我的。”老潘连忙补了一句。
孙医生这才摘下满是血的橡胶手套，同他握了握手。
“成功了，她在准备间里。”
老潘瞟了一眼准备间的门，刚要去看，忽然门外许多脚步声响起，门一开，王田香带人闯了进来，看见老潘，略一皱眉。
“你是……”
老潘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你们怎么看的人！我老婆为什么死了？”
“哦，原来是家属，”王田香低下头，“别着急，我先看看。”
他走到那女尸身边一看，立刻退了两步，孙医生伸起只手臂阻拦：
“您还是先把口罩带上，患者虽然是被枪打死，但她是肺炎，化验结果显示有可能是肺鼠疫，你不能这样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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