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五月的风褪去了初春的寒凉,裹挟着老城区槐花清甜的香气,漫过育英中学教学楼的走廊。梧桐树叶层层叠叠铺在教学楼下,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月考尘埃落定之后,班级里紧绷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接连几天没有大型测验,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适度,放学铃一响,不少学生迫不及待收拾书包,打算趁着晴好的傍晚出去走走。
硕辞慢吞吞合上习题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边缘。余光习惯性偏向身侧,顾聿珩正垂着眼整理试卷,侧脸线条利落锋利,长睫落下一小片阴影。
自从两个人挑明心意,表面上依旧是同桌,在外人眼里和从前没有太大差别。没有过分张扬的亲密,只有无数旁人捕捉不到的细碎默契,悄悄滋生在课桌之间。
季橘拎着书包凑过来,胳膊搭在硕辞椅背上:“大辞,放学一块儿走吗?曲水亭街新开一家糖水铺,听说桂花酿很好喝。”
硕辞抬眼,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顾聿珩先淡淡开口:“不了,我和硕辞有事。”
季橘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没多想:“行吧,那下次再约。对了,梧屿刚刚喊我,说是想去球场打半小时篮球,你俩真不一起?”
顾聿珩淡淡摇头。
季橘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意味深长看了两人一眼。他是硕辞最好的朋友,心思不算迟钝,这段时间早就察觉到,硕辞和顾聿珩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微妙。只是他作为直男,暂时猜不透其中弯弯绕绕,只隐约觉得这两人关系比以往亲近太多。
教室的人渐渐走空,喧闹声顺着敞开的窗户消散。没过多久,温知夏和陆昭野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温知夏抱着几本参考书,眉眼温和,她目光轻轻扫过并排坐着的硕辞与顾聿珩,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陆昭野走在她身侧,双手插在校服裤口袋,视线不动声色落在温知夏的侧脸上。
两人十多年双向暗恋,从三岁相识到十七岁,心事深埋心底,谁都没有率先戳破。但不妨碍他们默契统一战线,主动充当硕辞和顾聿珩的助攻。
“还没放学?”温知夏轻声开口,走到课桌旁,“我们打算往老城方向走,你们要不要同行?”
顾聿珩抬眸:“准备晚点回家。”
“正好,”陆昭野靠着门框,语气随意,“梧屿和季橘在篮球场打球,我们等会儿过去看看。你们要是不急,可以一起。”
硕辞微微迟疑,下意识看向顾聿珩。顾聿珩接收到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可以。”
几人结伴走出教学楼,夕阳斜斜挂在远处楼宇上方,暖金色霞光铺满校园跑道。操场上人声鼎沸,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季橘和梧屿已经换上球衣,正热火朝天地打球。梧屿一眼看见走来的四人,抬手挥了挥。
“顾聿珩!过来打两局!”
顾聿珩微微挑眉,原本打算拒绝,身侧硕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去吧,我在边上坐着等你。”
少年嗓音偏软,落在顾聿珩耳中,让他心头微微一漾。
“好。”
顾聿珩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看台台阶上。硕辞顺势坐下,伸手将外套抚平,安安静静坐在看台高处,目光追随着球场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温知夏和陆昭野坐到硕辞身旁。
看台很宽敞,两人刻意拉开一点距离,表面保持恰到好处的朋友距离。
温知夏小声说道:“顾聿珩打球一向很拼,你经常来看他打球吗?”
硕辞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两人关系僵持,他只会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如今能够光明正大坐在看台,安静注视对方,连晚风都变得温柔。
陆昭野目光落在球场,看似随意闲谈:“梧屿跟我念叨很久,说感觉顾聿珩最近心情很好,和以前判若两人。”
这话不言而喻。
硕辞没有接话,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球场上,顾聿珩似乎察觉到看台的视线,每次进攻间隙,都会下意识抬头望向硕辞所在的方向。四目遥遥相撞的瞬间,硕辞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然泛红。
这一幕完整落入温知夏和陆昭野眼中,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眼底藏着默契笑意。
一场球赛结束,季橘和梧屿大汗淋漓,拿起矿泉水仰头猛灌。
梧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走到看台下方,仰头看向顾聿珩:“可以啊,今天手感这么好。”
顾聿珩气息微微不稳,目光越过梧屿,落在硕辞身上,低声回应:“还行。”
季橘顺势爬上看台,坐到硕辞另一边:“说真的,最近顾聿珩状态越来越好,以前他很少愿意留下来打球。”
硕辞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温知夏适时岔开话题:“天色不早,再晚老城区的糖水铺就要关门了,要不要一起过去?”
梧屿眼睛一亮:“糖水铺?走啊!”
季橘自然附和。
一行人离开学校,沿着马路慢慢往老巷走。五月的济南,路边槐花簌簌飘落,空气中清甜的香气经久不散。
道路分成两拨,季橘、梧屿走在前头,两个直男凑在一起,不停讨论刚刚的篮球赛,聊得热火朝天。
后方,温知夏与陆昭野不紧不慢跟在中间,硕辞和顾聿珩落在最后。
刻意拉开的距离,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是温知夏和陆昭野无声的助攻。
“累不累?”顾聿珩放慢脚步,靠近硕辞,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还好,看你打球挺有意思。”硕辞侧头看他。
顾聿珩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下次想看,提前和我说,我可以打得久一点。”
硕辞心跳骤然快了半拍,连忙看向街边院墙,掩饰慌乱。
温知夏悄悄回头瞥了一眼,被陆昭野捕捉到动作。
陆昭野低声调侃:“这么关心他们两个,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温知夏心头微颤,转头看向陆昭野。
夕阳落在少年轮廓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气质。埋藏十余年的心意汹涌翻涌,她险些脱口而出心底的秘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轻声道:“先把他俩促成再说。”
陆昭野喉结微动。
他何尝不是一样。三岁相识,一同长大,十几年朝夕相伴,满心满眼都是温知夏,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害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两人各自藏着心事,短暂沉默,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穿过曲水亭街的石桥,泉水潺潺流动,街边不少游客驻足拍照。老济南独有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沿街小店挂着灯笼,炊烟袅袅。
那家糖水铺藏在巷弄深处,门面不大,木质门窗,摆着几张原木小桌。众人推门进去,清甜的甜香扑面而来。
各自点好饮品,分成两桌落座。
季橘和梧屿一桌,埋头研究菜单;温知夏、陆昭野邻桌,硕辞顺势坐在顾聿珩身边。
玻璃杯盛着冰凉的桂花酒酿,碎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硕辞拿着小勺慢慢搅动,顾聿珩侧过头,低声询问:“甜度合适吗?不合口味可以换。”
“刚好。”
坐在隔壁的温知夏看似低头品尝糖水,余光一直留意两人互动。她轻轻碰了碰陆昭野胳膊,用口型说道:“氛围很好。”
陆昭野微微点头。
梧屿大口喝完一碗绿豆沙,大大咧咧开口:“说起来,下周周末大家有空吗?可以约着去大明湖散步。”
季橘立刻响应:“可以!好久没去湖边了。”
众人纷纷应下。
硕辞看向顾聿珩,对方正好也望过来,无声达成一致。
短暂休憩过后,一行人走出糖水铺。天色彻底暗下来,巷子里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季橘和梧屿家住同一个方向,率先和众人道别离开。
剩下四人站在岔路口。
温知夏看向陆昭野,轻声提议:“我们两个人沿着护城河边走走,你们两个可以慢慢逛,不用着急回家。”
直白的助攻,毫不掩饰。
硕辞耳尖一热。
顾聿珩从容颔首:“好。晚点联系。”
温知夏和陆昭野转身沿着河岸走远。
道路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硕辞和顾聿珩两人。
晚风掠过河面,带着湿润的水汽。
顾聿珩缓步走在硕辞身侧,两人距离很近,手臂偶尔相互触碰,带来一阵细微发烫的触感。
“想往哪边走?”顾聿珩开口问道。
“沿着河边随便走走就好。”
两人顺着护城河慢慢踱步,岸边柳树枝条垂落,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远处大明湖方向灯火点点,偶尔传来游人的说笑声。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济南的夜晚。”硕辞望着河面,轻声开口,“老城区没有高楼遮挡,晚风舒服,到处都是泉水的味道。”
“以后可以经常过来。”顾聿珩声音低沉,“只要你想,我陪你。”
简单一句话,却重重撞在硕辞心上。
他转头看向顾聿珩,少年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深邃,清晰倒映着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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