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立在车窗下,听见这话,她以为公主要下马车亲自去后面,忙劝道:“公主,现下身处坊市,人多眼杂,不若您吩咐下来,交由奴婢去办。”
李翙动了动身子,歪在靠近车窗的一侧软枕上,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且瞧着吧,无需我去他自会寻来。”
话音刚落,后面那只仅次于李翙一行的队伍停在了不远处,打头的魏贤领着捧着懿旨的小太监便朝这边行来。
银霜听到动静,侧头瞧去,诧异地开口:“公主您猜的真准,那魏公公真朝着咱们这边来了。”
车下的几个心腹都猜出了魏贤的来意,太后无外乎是想拿孝道压圣上一头,顺便借花献佛。
只不过不是借,是明抢罢了。
等着吩咐的校尉也看清了时局,心中直叫倒霉,可面上还是恭敬地问道:“公主,属下瞧着前面似乎有百姓注意到了仪仗队伍,可要将他们驱散?”
李翙想了想,吩咐道:“不必强行驱散,左右这仪仗前后数十人挡着,发生什么远远站着也瞧不大清,你去安排仪仗变换位置,也好挡住一二。”
那校尉道了声是,便去前面安排了。
云影已然听出言外之意,她向前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公主,您可是要将这魏公公扣下?”
都变换位置挡住车架了,想也不是什么好事,云影索性依着公主素来行事大胆猜着。
闻言,李翙挑眉笑出了声,“不扣下,难道真要让他以孝道相挟压咱们一头去?”
“云影,府卫都候在他们队伍后面么?”
刚出皇宫时,李翙便差人去给云影递信,让她先带府卫在观前坊侯着,若见车架行来自己过来复命便可。
“回公主,依您安排,府卫已在不远处候着,随时能包抄魏公公一行。”
“很好,一会看我眼色行事。”
漾起的梨涡还没褪下,魏贤便到了跟前,扯着尖细的嗓音行礼道:“奴参见骄阳公主,公主万安。”
此刻,烈阳高照,四下无风,魏贤那张白面似的脸在阳光下都晃得刺眼,李翙隔着素纱瞧着都厌恶的不行。
她没着急让魏贤起身,而是伸出水葱似的纤指挑起半边纱帘,盯着魏贤额上细密的汗珠,轻启檀唇:“呦,魏公公,真是许久不见。”
她歪头蹙眉,装作一副不知的样子直言问道:“皇祖母为何派你来这了,可是也来瞧热闹的?”
今日太后将这棘手的差事派给魏贤,他便知晓没那么简单,但他想着自己毕竟是太后亲派来的,纵使公主不满,还有孝道压着一头呢,何况现下还在坊市中,众目睽睽之下想来公主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他不等公主道平身便直起了脊背,抬袖擦了擦淌下的汗珠,才梗着脖子说道:“太后娘娘心系那些遇害官吏的家属,特拟了懿旨赏下慰抚的赐品,娘娘可是吩咐奴要仔细准备赏赐呢,还请公主的仪仗让一让,您不想进去可别挡着太后娘娘一片宅心。”
话里话外的讽刺让李翙眸色愈深,魏贤这意思她是不愿将赏赐真心赏下,她气极反笑:“云影。”
“奴婢在。”
她盯着魏贤,一字一句道:“天气热,请魏公公去后面马车里等待罢,记得要好茶伺候着,可别让魏公公那宫粉再花了妆。”
魏贤一怔,还以为公主难得地让步,只是那句别再花了妆面让他心生郁气,有些难堪,遂婉拒道:“公主不必麻烦,您给奴让出路来便好。”
可这次他却没等到公主的回声,便被云影和随行侍卫架去了后面的马车前。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时,想张嘴哪还能发出声音,早被云影用布巾堵得严严实实,不过挣扎了几下便被塞进了马车。
跟着捧着懿旨的小太监吓得哆哆嗦嗦地埋首跪到了地上,手里还捧着懿旨举过头顶,再害怕他也不敢将懿旨沾到尘灰。
李翙从马车上施施然慢步走了下来,停到那小太监跟前站定。
素雪适时将那懿旨接过递到李翙手中。
李翙打开那懿旨,垂眸粗略扫过一眼,每一字每一句在她看来都是对那些冤魂的凌辱。
她握着懿旨的手一寸寸收紧,直到指尖捏得没了血色,李翙才弯唇一笑,声音冷的淬人心魄,“云影,让府卫接管太后的赏赐,并我定下的份例,一同给余下的受害官吏家中送去。”
“倘若碰到遇害家属遭人恶意闹事者,传本宫命令,直接羁押拿下。”
适才听闻胡家门口围了许多人时,李翙便派人探听得知,胡氏族人上门闹事,闹得很是不堪,想是太后有意安排只为拖住李翙一行,恐怕别处也有类似闹事者在横行。
吩咐完这一通,李翙转身走向那扣下魏贤的马车,站在外面隐约还能听见里面踢踹车壁的声音。
看来这魏贤还是不服,恐怕他怎么也想不到公主能当街绑下他,丝毫不怕被人揪住把柄。
李翙可不管他作何想法,她对着那紧闭的车厢门,声音不大不小,却字字沉重到让魏贤停了挣扎。
“魏贤,回去告诉皇祖母,从古至今没有一个杀人凶手配站在死者面前。”
说罢,她甩袖离去,那马车内终究没了声响。
李翙回了自己的车架,她让素雪将校尉喊来,“清道,违者按藐视皇恩处置。”
校尉正等着这话呢,忙应喏退下。
不一会儿,仪仗便顺利进了观前坊,浩浩荡荡地停至了胡家门口。
喝报太监唱喏后,原本嘈杂鼎沸的人声消散,都被这阵仗惊得不敢出声。
听闻来意,众人跪拜。
李翙由素雪和银霜扶着下了马车,她走到胡家门口。
才看清不宽的门楣上两侧挂着孝灯,垂下的长幡飘在半空,映入满目的白令李翙心下一震。
未曾想今日竟正逢胡家出殡,想来是三司会审耽误了些时日。
李翙垂眸望去,那口还算体面的棺材赫然摆在院当中,棺材前跪着的正是胡春啸的妻女,小女郎年纪太小,窝在阿娘的怀中,怯怯地看着李翙。
而那跪直身子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圈虽红,但眉目颇为刚毅。
再看向四周,应是胡家的宗族,李翙探究的视线一一扫过去。
有人面带惶恐,有人居心叵测强作镇定,有人甚至演都演不下去,只是畏惧皇权不得已才跪候。
打量完这群牛鬼蛇神,李翙抬手示意内侍上前展诏,高声诵读。
礼毕,有一个蓄着两撮胡须的男子领声接旨。
胡吕氏冷冷地瞟了一眼那男子背影,还是随之俯下身去。
李翙行至那男子面前,“抬起头来。”
这般命令的口吻让那男子心存不忿,到底是惧怕皇权,他顺从地抬起了头。
李翙看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问道:“你是何许人也,竟敢代替接旨?”
那男子被这话问的一愣,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明自己是胡春啸的堂兄。
李翙嗤笑一声:“堂兄?好一个堂兄。”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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