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被探春说得有些脸红,道:“我应承的那些,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应了也无伤大雅,总不好见她们为难。”
宝钗温和地道:“宝兄弟自来愿意把人往好处去想,这是极好的。只是凡事都要有个规矩章法,更何况是这样的人家。‘顺路’这两字是万万要不得的。如今老太太叫探丫头她们三个住在太太那里,她这样一处送了,倒也省事。可若是将来姑娘们大了,各自回去住着,她也凭着顺路远近去送不成?都由着‘顺路’,只管胡乱送起来,把太太放在了老太太前头,又或是叫四丫头反占了二丫头的先,叫外头的人听见,却成个什么话呢?只怕越发觉得咱们没有‘长幼尊卑’了。更别提晏儿还是客,这又要另算才是。外头都说凤丫头厉害,谁知还是将底下的人纵成这样,这周大娘还是一个做老了差事的,她都是这样,旁的那些,只怕更是不成样子了。”
探春道:“可不是如此!还有一件——你瞧周大娘方才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姨妈吩咐的话她一句也不提,只等林姐姐问一句,她才肯答一句,不知外头有什么着急的事等着她去做呢!依我看,她就是上赶着要去巴结‘琏二奶奶’,只从四丫头那一出来,就巴巴儿地给送了去。她以为林姐姐是客,年纪又小,必然不会说什么。哼,她要是有心,越发先给凤姐姐送了去倒也罢了,就连我们姐妹也放在后面才好,我才佩服她!”
黛玉笑着抚着探春的背,一面给她顺气,一面道:“我知你是为我抱不平,但二哥哥说得也不错,几支花儿而已,到底没要紧的,不必生气。”
宝玉听她赞同自己,喜得忙要说话。
黛玉伸出一根指头来摇了摇,接着道:“今日我们提点她,是为了教周大娘以后知道,她们愿意巴结谁、愿意讨谁的欢心,原不干我们的事。若有自己的什么难处,也尽可同我们讲明,只一件——行事需得老实,不许在我们跟前儿弄鬼。”
宝玉道:“嗳、嗳,谁又敢了?”
探春白了他一眼。
黛玉笑道:“好啦,这事便告一段落。喏,我最后一个得,也有一个好处——这不是连匣子都归我了么。”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伸指在那精致的锦匣上一弹。
探春扑哧一笑。
黛玉又向宝钗道:“姐姐回家时先替我谢过姨妈,改日我再过去亲自道谢。紫鹃,好生收起来。”
紫鹃走来,见宝玉还把玩着那花儿不撒手,她便道:“二爷,赏了我们罢。”
她嘴上客气,手下却不含糊,一手一个,将花儿从宝玉手中夺过,重新放回匣子里收好。
宝玉也不恼,只笑着看她收拾。
黛玉微笑道:“今天这一遭儿,二哥哥心内一定老大不以为然,觉得我们放着好好的‘清净女孩儿家’不做,偏要去争那‘没用的闲气’,是也不是?”
宝钗和探春都看向宝玉,宝玉忙道:“妹妹此言……”
黛玉笑道:“诚然这倒与我们是不是女孩儿不大相干。你打小儿便是老太太、太太手心里捧着、蜜罐子里浸着长大的,不管是你想要的、不想要的,通通有人捧到你跟前儿,何曾有人让你受委屈,你自然不必理会这些事情。可是你却不晓得,这世上还有许多人,没有人替她们备好需要、想要的一切,她们总是要自己争一争的。”
宝钗一双美目看向黛玉。
她的鬓边戴着一只雏凤,嘴里衔着一串由小及大的珍珠,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着。
黛玉微微一笑,将双手一拍,侧头笑道:“论理,这话由我讲来也是显得矫情了,我们又何曾是吃过苦的。”
黛玉这一番话说来,神色平静,语调柔缓,甚至嘴角一直保持着一丝笑意。
她这两年里个子又长了些,整个人出落得愈发好看。
减去了前世那一分病愁,她的美更加健康和阳光了。
如果说前世的黛玉便似风露水仙,如今的她则正如朝日玫瑰,让见到她的人都不禁暗自赞叹她惊人的美丽。
宝玉虽然与黛玉一起在贾母膝下相处了这几年,但这个天仙似的妹妹对自己始终若即若离。
友爱有余、亲密不足,不得十分亲近。
此时宝玉看她眸光晶莹、语笑嫣然,竟不觉就痴了,对她话中对自己的批评意味一无所觉,只盼她就像这样瞧着自己说下去、一直说下去才好。
宝玉这头只顾旖旎遐想、未曾开悟,黛玉的这番话却正说到探春的心坎儿里去了。
她十分动容,伸手便将黛玉的手一攥,两人目光相接,黛玉轻轻点点头。
宝钗叹了口气,起身揽住黛玉肩头,温声道:“时候儿也不早了,过会子只怕就要传饭,咱们去老太太那儿坐会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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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中,淑妃华婉湄侍奉太后刚用毕晚膳,两人携着手到偏殿说话。
太后今年虽已五十有五,但经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得岁月对她格外宽容。
不仅头上不见一丝白发,就连眼角、嘴边的细纹也极容易便可用香粉、胭脂等物掩盖。
远远瞧去,仍是昔年艳冠后宫的风采。
太后扶着淑妃的手坐了,笑着招招手让淑妃也坐。
太后将自己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上戴着的两支点翠累丝竹叶纹玳瑁护甲摘下。
一旁的大宫女捧珠忙走过来,用手帕垫着接了。
太后吩咐道:“收了罢,再将哀家从前极爱的那几支珐琅彩的找出来。有日子没戴它了,这会子想起来,明儿便戴那个罢。”
捧珠答应了,一时却未移步,眼风略略扫了一眼淑妃。
太后便道:“不妨事,这里有撷玉伺候,你去罢。”
捧珠向撷玉点点头,这才躬身退下。
太后略伸展了下左手的手指,护甲虽除,她手上却还戴着几枚满嵌珍宝的金戒指。
太后叹道:“这些劳什骨子,真真是累人。”
她向撷玉招招手儿,撷玉便拿来一只云锦团花软枕来,服侍太后略歪着。
太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向淑妃笑道:“你今日怎么这样乖了,倒有工夫来陪哀家用膳,又肯陪哀家坐一坐。”
华婉湄笑道:“姑母这样说,倒好像湄儿很少来给姑母请安似的,湄儿实在冤枉。从前湄儿天天来,姑母又嫌烦。”
太后含笑看着淑妃,似乎一定要从她那张艳丽无俦的面庞上读出什么东西来一般。
婉湄笑了笑,半低了头替太后剥一个橘子。
她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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