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六年七月二十八日晴
单雪愿意给周蔚泽单雪生命里的所有今天。
——
单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是明远镇清泉公园的断桥,她看见了杨柳在金黄阳光下如瀑布倾泻而下,汇入一汪碧绿的湖水,而湖水里倒映着一个落寞的影子。
单雪追随这个影子向断桥上看去,那个人忽然消失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像是飞在空中,能够看见自己穿着病服蹲在断桥那棵杨柳树下呜呜地哭。
她看见周蔚泽慢慢走了过来。
穿着高中时期的白色夏季校服,带着眼镜,遮住了他眉眼的神情,可单雪还是捕捉到了无穷无尽的悲伤。
她听见周蔚泽平静对她说:“你果然忘记了。”
忘了……
“忘了什么了?”
单雪一愣,顾不得擦自己脸上的眼泪,急切地抓住周蔚泽的手腕,触碰上是一种入骨的冰凉,冷得单雪倒吸一口凉气。
“我本来以为我们有以后的。”
单雪分不清这句话是自己说的还是周蔚泽说的。
只见周蔚泽垂着眼眸,轻轻推开她的手。
手落空的那个瞬间,单雪升起一种无边无际的惶恐,她又伸手去抓周蔚泽的衣角。
可下一刻,什么都没有了。
周蔚泽消失得无影无踪。
单雪看见自己站起身来,边跑边哭,跌跌撞撞摔了一大片,身上是找不到淤青的疼痛。身后的柳树、断桥、湖面碎成了一片片的齑粉,向后渐渐褪色。
这间病房里都是癌症患者,每个人都是皮包骨头的瘦削,眼神里是疲惫。隔着浅蓝的帘子,他们听见靠窗户那号床有几声呜咽,接着传来接续不断的啜泣声。
眼神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临床那个老人含糊地咕噜一声,她的女儿还以为她想喝水,赶忙去摇床,但老人只是摇摇头,指了指传来哭声的那号床。
她女儿了然,去开水房唤袁文静,“妹子,你姑娘醒了。”
袁文静立刻关了水龙头,带着不到半壶的水壶回到了病房,掀开床帘看到女儿哭得出了一头汗,氧气管上有晶莹的泪珠,蜿蜒下来能看见濡湿了的被子。
也打湿了袁文静的心。
袁文静强忍着泪水,嘴唇都在颤抖。这次单雪晕倒把她吓了个半死,送进医院检查却被告知单雪已经癌症晚期。
在知道的那一刻,她先是不相信。
急切地翻找手机上单雪之前发给她的报告单,指给医生看。
可医生说,那是假的。
她的女儿,一直在瞒着她。
袁文静的天又塌了。
她一直想着,等这个擅作主张的姑娘醒来后,狠狠训斥她一顿,告诉她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以骗妈妈呢?难道觉得自己是妈妈的累赘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可如今,看到病床上女儿蜷缩起来的样子,和她在生产后看到的小小一团是一模一样的。
算了……算了,宝贝。
袁文静吸了吸鼻子,用指尖抹去眼角的眼泪,扯了一张纸叠起来,俯下身子轻柔地擦去女儿的满脸泪痕,然后掖了掖被角。
衣服口袋的手机振动了,袁文静拿起手机看到短信上的消息写着:
阿姨,我已经到了。
她一怔,叹了口气去门口迎他。
上午单雪晕倒,一阵手忙脚乱后送到医院后,袁文静才发现单雪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备注为“周蔚泽”的电话已经打了两次,又一次打过来时袁文静接了。
袁文静知道他一定是今天要和雪雪表白的男孩儿。只是刚开始,她不愿意透露出单雪生病的消息,只同他说单雪今天有事,去不了了。
直到对面沉默一会儿后,问她单雪是不是生病了,他可以来医院一同照顾。
这时候袁文静才明白,两人关系非同寻常。
单雪从没告诉别人自己的病的消息,可听这个男孩的口吻,其实是已经知道了。
袁文静想了想,多一个人陪雪雪说说话也好,便告诉了他住院部病房号。
如今第一次亲眼看到女儿喜欢的、喜欢女儿的人,见男孩儿头发有些凌乱,手上还提着饭和水果。
只听他说:“阿姨好,我是周蔚泽。”
“嗳,好孩子。”
袁文静带着他进来了,见他到了床帘那处自己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进。
周蔚泽把饭放到阳台上,“阿姨,您先吃点饭吧。”说完他自觉地弯腰提起只有一半水的暖壶,拿起便出去打水了。
袁文静看他又懂事又有分寸,感叹雪雪的眼光很好,内心掀起一丝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波澜,只是又被这癌症晚期的悲凉掩盖。
她掀开床帘进去,看见单雪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输液管不说话。
“雪雪,是不是渴了?”袁文静取拿床头桌上一直备着的温水。
单雪摇摇头。
一偏头,看着袁文静一瘪嘴,又是一滴泪落下。
“妈妈,对不起……”
袁文静心一酸软,立即抱住了她,“没事啊,雪雪,妈妈不怪你,妈妈会陪着你,咱们好好治病,肯定能好的。”
“可是我不想治了。”
袁文静一愣,脱口而出道:“不能这么想啊雪雪,等你状态好点,妈妈带你去琉青医院,那儿的医院肯定要比咱们镇的医院好。”
单雪还是那句话。
“我不想治了。”
“咱先不说这个了,”袁文静捂了捂脸,知道单雪自来有些执拗,一时不知道怎么劝她,换了话题:“雪雪,小周来了,你要不要和他说说话?”
单雪没想到周蔚泽会来,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谁?”
“周蔚泽。”
犹豫一会儿,她慢慢点了头。
过了一会儿,床帘轻轻被掀开,周蔚泽进来了。
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高中校服很像……高中校服,那个梦。
单雪的心又一痛,好像还在梦里,她听见自己从喉间飘出来的声音。
“周蔚泽,”
“嗯。”周蔚泽声音很轻柔,投来的目光温柔地像清泉公园的那面湖泊,一碰就碎。
“要不要摇起来一些?”
单雪点点头,床慢慢升高的时候,她与周蔚泽也越来越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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