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44章晋|江文学城
林真依言把行周带到前院，二人看着紧闭的院门，面面相觑。
“或许张叔他们不在家。”林真抿了抿嘴巴，眉间聚着几分疑惑。
行周摇摇头，放下手中茶饼后，从袖子里取出锦盒，径直抬手敲响院门，扬声道，“行某就昨日一事，携内子前来归还成亲贺礼，烦请相见一面。”
不多时，张叔紧着步伐打开门栓，蹙着眉心，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
他觑了一眼地上的茶饼，只将锦盒接到手上，想到儿子关在房中伤怀，目光落在林真的身上，不甘问道，“你对我儿真心无情？”
“张叔……”林真攥着小手，盯着脚尖，踌躇道，“若是我没有夫君，兴许我就答应了，但是……”
缘分也相当讲求先来后到，林真心中庆幸，幸好当初修夫子没答应，她才遇着行周，没有错过好宝贝。
林真抬头，眸子清亮，眼珠子快要抠到行周脸上，一副含羞的女儿家模样。
张叔摇头叹气，“缘分这事不可强求呀。”
行周侧身，挡在林真的身前，垂头和煦地向张叔说道：“阿真自小山野长大，对男女之事向来愚钝，请莫见怪。”
“罢了罢了……”张叔见二人情深意重，小郎君张弛有度，知书达礼。
他摆手作罢，弯腰将茶饼提到门内，抬头又说，“我原是看阿真有眼缘，想来做儿媳也不错，如今看来，是我张家没福气，也怪我一时心急，没打听清楚便上门说亲，你们莫怪才是。”
“张叔对阿真照料有加，待我二人成亲之日，还请前来喝一杯喜酒。”行周谦和有礼提道。
“这喜酒……”张叔神情为难，未待说完，身后传来一把震惊的声音。
“你们打算何时成亲！？”
张杨藏在柱子后，已将几人对话听得真切，仍是不敢相信，想要问个明白，袖中拳头握紧踏出一步，神情憔悴，目光如钩地直视二人。
行周眸光淡漠地越过张叔，睨向院中的张杨，脱口而出，“月末，白露之日。”
林真眨巴眼睛，神情迷茫地望向行周，“我生辰那天成亲？”
“嗯。”行周垂眸向她点点头，含笑道，“你的生辰正是一个好日子。”
“这么急？”
张杨赤脚跑来，眼中残存几分希冀，抬起手臂想要抓住林真，却被行周一手拦下，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阿真，你当真想清楚，要与这男子成婚！？”
林真也没想到这么快，但她点点头，大大咧咧道，“想清楚了，我要和行周早些成亲。”
行周眼中一片柔情蜜意，伸手将她牵住，向张家父子又道，“一杯薄酒而已，届时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这两人夫唱妇随，落入张杨的眼中，似是扎进一根刺。
张杨目眦欲裂，清秀的脸容霎时变得癫狂，他怒气冲冲地跨过门槛，向林真喊道，“你明明答应过我，一起过三餐四季，儿女绕膝的生活，岂能转眼另嫁他人！如此这般，你将我们的情谊置于何地！置于何地！”
声声泣血，震痛耳膜。
当下境况转换得始料不及，张杨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喜怒不能自抑。
行周拧眉，迅速拉着林真退下台阶，与张杨保持一段距离。
幸而张叔知晓儿子的情况，立刻伸出双臂用力抱住儿子往后扯，几捆茶饼踢翻在地，踩在脚下碾碎。
眼见儿子快控制不住，张叔大声喊来家丁帮忙。
家丁娴熟地拿出绳索，与张叔合力把张杨擒住，往卧房里抬走。
而张杨整个人受了极大刺激般，嘴里还在念叨与林真昔日种种，似是二人真的度过一段美好的日子。
“我有什么比不上这个病秧子。”
张杨被捆得不能动弹，双眼发红，又哭又笑，嘴上不停地狰狞叫唤，“你怎能一而再再而三践踏我的真心！”
张叔望着语无伦次的儿子，既无奈又心痛，他上前把住两扇木门，将林真和行周挡在门外，身后的叫唤声逐渐微弱。
“我儿几番科举落第，仕途坎坷，早已不能再受打击。”
张叔一脸叹息，心中悲凉，从袖中取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递给林真，为难道，“这是工钱余下的二十五两，你……日后便不用再来养鸡场了。”
“我不能收。”
林真已有前车之鉴，忙摆手拒绝，“还有几笼子鸡，我还没阉完呢，这太多了。”
张叔不由分说地塞到林真手里，生硬道，“多出来的银钱，算作庆贺你们成亲的心意，我们张家便不到场了，只求阿真日后不要再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儿跟前……”
林真瞪着葡萄似的眼睛，微侧着头，神情全是疑惑，还没问清楚缘由。
行周适时谢过张叔，不动声色地将林真牵走，他的眼底稍微划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张杨竟然有脏躁之病。
通往镇子的路上，林间树影绰绰。
林真注目那随风而动的影子，低头一步一个脚印踩了上去，往日轻盈的玲珑身姿在着地时重了半分。
张叔解雇了林真，但工钱照给，是个好人，但他明明很欣赏自己的手艺，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却为何要解雇她。
是不是因为自己没答应和张杨成亲？
行周信步而行，伴在林真身侧，见她开始开窍，唇角轻弯，轻声问道，“为了刚才之事烦忧？”
“……嗯。”林真抬眸，神情不解，“张杨可是因为我病了？”
“是……也不是。”
行周沉吟片刻，温声道，“张杨本就心有郁结，只消一个引子便会触发，如同埋在灰下的火星，看似寂灭无声，遇风就会燎原。”
“那我就是那个引子，那阵风。”林真唇线拉平，眼神落寞，语气却肯定。
行周瞧出林真难过，神容宽慰，伸手抚向她的圆润小脸，轻捏一把，劝道，“张杨言辞隐晦不明，你本就性子单纯，不知那是定情信物亦情有可原，归根结底，终是张杨对于仕途的执着未消，错不在你，你不用太介怀。”
“哦……”林真低低地拉长尾音，语调含混。
想起张杨声嘶力竭的伤心，她的眼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共鸣，眸光水润，停下脚步垂头盯着地上的树影。
她呢喃道，“张杨的心情，兴许和我被你拒了婚事的难过是一样的。”
林真瘪了瘪嘴，犹记得泪水盈满眼眶，鼻子发酸，心头阵痛的滋味。
可不好受。
行周眸光一滞，眉头微拢，清俊淡然的脸容崭露出一抹愧疚之色。
他上前一步，捧起林真的手贴在自己的心间，声音放柔，温声道，“让你伤怀之事……绝无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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