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三人组小罗、小九和李平乐隐在人群里,破瓦砵里放些瓜子磕起来了。
然而,眼前更好看的还是何府门口那一出私生子认祖归宗、何仁中被媳妇追着打的戏码。
陈琴在怂恿街坊:“造孽啊!街坊邻居评评理啊,这当官的抛弃孤儿寡母,翻脸不认人!”
陈凤指着何仁中鼻子大骂:“何仁中,你敢做不敢认,你这怂货!”
何太夫人仰天哀怨:“儿子啊,你糊涂啊!”
何夫人拿起棍棒:“何仁中,你敢在外面找女人!我打断你的狗腿。”
何仁中抱着被打折的腿:“我的腿!我的腿!”
三岁的私生子在哭:“呜哇呜哇呜哇。”
乞丐李平乐看得津津有味,忽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侯浔早就挤到她的旁边,笑眯眯地看她,无声地叫她的名字——
“李平乐。”
李平乐怕小罗和小九看到夏侯浔,拉过夏侯浔的手远离人群。
确保其他乞丐没有看见后,竖起大拇指道:“祖宗,我承认你眼神好行了吧?你简直就是千里眼、阴阳眼、天生耀眼,就连江承戌这只鹰眼,都得喊你老祖宗。”
“你能不能正经点夸,每次听你夸我更像在骂我。”夏侯浔被李平乐逗笑,“你还欠我一顿酒,在你去太虞山前,得跟我喝一顿吧?”
李平乐叉着腰,无奈地挥挥手:“行,走吧。”
“怎么,不待见我?”
李平乐想不明白:“我只是纳了闷了我。我到底哪里没伪装好?你怎么总是找到我?”
夏侯浔把手拢在袖子里:“秘密,不告诉你。”
李平乐没琢磨出原因,夏侯浔看苦恼的李平乐含笑,把一个盒子递给她:“喏,欠你的钱。”
李平乐的手快得仿佛没影,一下就把盒子抓手里了。她开了盒子点着银票,发现数量对了后,笑逐颜开抱紧盒子,道,“还是将军对小女子好。小女子去太虞山这一路,终于不用乞讨赚路费。”
夏侯浔嫌弃地睨着她:“我付了那么多钱,舞团还给了你赏赐,你这顿饭还是我请的。到底谁该哭穷?”
李平乐抛了个媚眼:“将军,小女子养家糊口不容易啊,你这万年单身汉谅解一下。”
“是啊,还没恭喜你,在帝都短短大半年就成俩家。一家叫千机阁,一家叫一字楼。”夏侯浔已然没力气反驳,回归正题,“所以你那天去程府,是找那个叫陈琴的,是吗?”
李平乐没有说话,夏侯浔继续道:“吏部侍郎,正三品。李念白有褚州的功绩打下基础,如果再有朝中官员帮他说话,确实有机会调回京里填这个空缺。”
李平乐半开玩笑半威胁:“夏侯浔,有时我觉得你太过敏锐了,敏锐到快要触犯到我的底线了。我的谎言、我的伪装、我的意图和计划,好像都能被你看破。我在想,要是以后你变成我的敌人,该怎么办?”
夏侯浔不生气,反而真诚地建议:“那就,趁我还是你朋友的时候杀了我?反正现在我也不欠你钱了。”
李平乐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道:“放心吧,不关钱不钱的事,现在是我舍不得了”
夏侯浔一愣,灼灼地看着李平乐。
李平乐回以笑容,进一步解释:“要是没了你,还有谁会从人堆里捞我去吃饭?”
以前的李平乐为了探查情报,过惯了躲躲藏藏、不断伪装的生活。
小贩、乞丐、士兵、舞姬……形形色色的人她都扮演过。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一个叫夏侯浔的少年将军,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李平乐,识破她的伪装,叫着她的名字,然后把她带回安心的地方。
当夏侯浔对她喊“李平乐”时,她才觉得这个名字是属于她的。
她仿佛慢慢找回了自己。
夏侯浔心有所触,微微抿唇:“嗯,算你有些良心吧。”
李平乐抿唇,又问:“对了,你那烫伤膏还挺好用的,我胳膊都能照镜子了,那药都是哪找的?”
夏侯浔:“御医开的药,以前在军中有个什么伤都用它,很灵。”
李平乐:“要不,你让御医再多拿两瓶给我?”
夏侯浔:“你能别受伤闯祸我就谢天谢地,我看你才是小太岁。”
李平乐和夏侯浔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着,将身后何仁中的热闹抛却脑后。
*****
十日后,月客、李雨生送李平乐至帝都城门下。天还未下出雨,只见青天一色,李平乐抱着蓑笠和行囊,道:“送到这里就好了。”
“姐,你要离开我这么久,我还真不习惯。”
李平乐摸了摸李雨生,道:“时间很快的,多吃点肉,再回来你得给我长点个子。”
“我肯定不会亏待自己,姐你也别亏待自己。”
李雨生看夏侯浔远远走来,蹦跶蹦跶就跑了过去。
月客瞧着李雨生和夏侯浔搭话,才道:“我和清铭才离开了几个月,便听雨生说了不少事。平乐,你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就算离开大漠来到这繁华的帝都,也丝毫不逊色、不低调,慢慢地影响身边的人。”
李平乐苦笑:“在漠上野惯了,性子也改不了,今后也会一直横冲直撞吧。”
月客抬眼,认真道:“平乐,看你脸色不太好,你的毒是不是加深了,最近是不是偶尔会有低烧?”
“嗯,是有点。”李平乐笑意盈盈,月客叹声摇头,“清铭,给平乐把把脉吧。”
清铭上前一步,三指掂在李平乐的手腕上,摇头道:“祁炎之毒是慢性毒,一旦中了难以根治,我给平乐姑娘的药一定要按时吃。”
“行,遵照清铭的医嘱,我觉得我活个三年五载还是可以的。”李平乐没有正面回答,轻轻垂眸,“不要告诉他们,尤其是雨生,还有夏侯浔。”
“平乐,你为何这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月客目光灼灼,对李平乐道,“我与你已是几年好友,真的很希望你能像在漠上那样,平安开怀过着日子。”
天边灰蒙,远远地割出了一道光痕。
李平乐眼神迷离,喃喃自语道:“月客,这都是命。我这一生注定闲不下来,就算在漠上,遇到危险任务时比现在好不了多少。”
“你总能有理。”
月客轻叹,李平乐天真地看向月客,轻轻一笑,表示宽慰。
“罢了,事已至此,你自己得多保重。若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回来找我。”李平乐点了点头,月客若有所思,转移了话题,“之前跟少将军提及过,我与清铭离开这几个月,虽说找不着严修,却也知道不少事情,包括那个叫‘谷雨’的。”
“说来听听。”
“谷雨是江州有名的游侠,前几年行侠仗义,声誉颇高。他与严修是结拜之交,严修当初作为妙合山庄的庄主,一直劫富济贫,造福百姓,并不像通敌卖国之人。”
李平乐轻皱了眉头,:“严修和谷雨,还有什么别的朋友吗?”
“听说,他们跟少乘寺法号‘代善’的僧人,交情很好。”月客认真道,“这个叫代善的,是他山榜二十七名。”
李平乐更加疑惑,这几个武功高强的人,究竟在暗中搞些什么?
“平乐。”夏侯浔领着李雨生走了过来,笑道,“听说你路过太虞山会去一趟褚州找李念白?”
“嗯,我想找他跟我一起去太虞山,到时候看看他愿不愿意吧。”李平乐转头嘱咐李雨生道,“我那些珍藏的酒,别老给夏侯浔喝,也别让他偷喝,听见没有?”
李雨生看向少将军,模仿李平乐的语气:“听见没有?”
“行,没你在,我也喝得没意思。”夏侯浔笑看着李平乐道——
“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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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乐到达褚州的时候,李念白正在批阅公文。
他的手下白露跑过来,对李念白道:“大人,有个自称是您亲戚,说是过来投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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