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微要到了人,却仍旧不开心。

那人低着头,跟在最后一名小侍身后。他走的快了,她也快走几步,他走得慢了,她也放慢步伐,看起来乖顺的很,却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曾对自己讲。

原本只是想给那不知廉耻的小侍一个教训,谁承想这人闻风而来,还挡在自己与他之间做调停。

真是……真叫人窝火。

沈少微猛地停住脚步。

随行两位小侍吓得不敢动弹。只有春官大着胆子去轻轻拽了一下自家公子的袖子。

“公子?”春官轻轻唤他。

沈少微收回了看向麦芃的视线,却仍旧忍不住问她:

“你、他对你就如此重要?”

又来了!

麦芃无奈闭眼,再次睁眼之后脸上尽显无奈,只是因为低着头,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叫人察觉到异样。

她声音平稳,只挑拣着不会让沈少微生气的边角去说:“知礼小哥帮过属下,属下深知他并非贪财之人。”

沈少微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了,只是一听见她在自己面前竟还有心思维护着另一个男人,就觉得心口微堵。

他斜眼看着麦芃,轻哼一声:“你倒是了解他。”

这一句,就连平日只知道玩闹的春官也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他歪着头看着自家公子,满目担忧。

公子这是怎么了?为何说这样的话,没得引人误会。

其他两个小侍把头垂的更低了些,企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麦芃却被他这一问问的有些慌神。

她不是重生了吗?

怎的六公子这语气,跟上一世他质问自己与阿秋关系时竟一模一样?

莫非……莫非他也重生了?

麦芃心里一咯噔,细想之下却觉得不可能。

若是按着他的性子,他第一个要做的便是报复自己这个泥腿子,第二件事便是提醒姐姐远离六皇子这艘贼船,以求全家保全性命。

但他什么都没做。

麦芃估计,是沈少微觉得她被调走的仓促,还没惩罚到尽兴。趁着丢项圈的空挡,顺势将自己要来折腾两天。

想清楚后,她便安心的扎着脑袋当鸵鸟,一句话也不再说。

不合规矩的问题久久没有得到回答,沈少微抿了抿唇,昂着脑袋继续向前走。

可行至拂星院前,沈少微脚步一顿。

“苗翁翁?”

他吓了一跳,看见院子大门敞开,便知道这是父亲来了,一时也不敢再往前走。

“公子!”双全朝沈少微颔首算作回应,见他不动又伸手请他道:“郎君生了好大的气,公子今日做的也着实不应该啊。”

沈少微见他如此,便知晓了父亲这次定然气的狠了。

他朝着麦芃摆手:“你先回去,等我派人喊你再过来。”

麦芃正要答应,但双全又及时摆手道:“小侍卫留步。”

“依着郎君的意思,他也想见一见这位麦侍卫。”

沈少微心中慌了神,他侧步挡在麦芃身前:“为什么?”

“无缘无故,爹爹如何知道她?”

双全却摇了摇头:“公子去了便知道。”

沈少微知晓自家爹爹的手段,不想让麦芃趟这一趟浑水。

他扭头对麦芃疾言厉色骂了一句:“你这小侍卫怎的如此没有眼色?还不快走?”

麦芃也明白他的意思,行礼告退时却被拂星院的侍卫团团围住。

领头的方雨目光沉沉:“麦侍卫,还是识趣些的好。”

“放肆!”沈少微怒喝一声,却被身后的翁翁打断。

“公子,不可胡闹了!”双全走上来将沈少微拉开,又示意几人将麦芃押进去。

“我自己走!”麦芃甩手挣脱了几人的钳制,跟在沈少微身后往拂星院走去。

拂星院里,周围的侍从跪了一大片,各个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而胡郎君则坐在廊下,手托着账本,一页一页的翻了过去。

沈少微很少见到父亲这样。

往日他行为举止有错,爹爹唉声叹气,厉声劝阻都有过,只是这一次偏偏这样安静。

安静的让沈少微不知该做什么。

“爹爹?”他轻声唤他。

胡郎君从账本里抬眼,却没看向自家儿子,反而对上了双全的视线。

双全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转身将大门关上了。

“爹爹?”沈少微更加不安心了,又唤了一声企图引起父亲的注意。

胡郎君仍旧不理他。只微微侧首,对春官启唇道:“跪下!”

春官“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与石板相撞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颤。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跪?”上首的声音不辩喜怒。

春官被吓得发抖,却还存有一丝侥幸。

“奴、奴不知。”

胡郎君也不说话,径直将手里的账本甩了下去。

账本正中春官的脑袋,登时将他额头碰的青了一块。落地的账本,正好翻到沈少微库房取用记录上。

春官脸色一白,俯首在地上。

“现在,知道了吗?”胡郎君问。

“知、知道了……”春官不敢抬头。

胡郎君慢条斯理道:“知道便好。”

“往日,我看在你与星儿一同长大的情谊上,又念在你年幼贪玩,不与你计较。”

“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星儿引至歧途,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不管。”

沈少微见父亲语气越发严肃,也乖顺的跪下。

“爹爹息怒。”他泪眼朦胧,“爹爹不要怪春官!”

“是儿的错!春官不过受我逼迫,才不得不做的!”

胡郎君看着哭哭啼啼的沈少微,心头火窜的更猛了。

“既如此,为何他做不到规劝一二。”

“规劝主子,是侍人的分内之责。今日你闯下大祸,焉知不是他往日从无劝导之过?”

胡郎君话闭,摆手道:“将公子带回房里,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门一步!”

沈少微张口就要哭喊,却被胡郎君下一句话吓得闭了嘴。

“你若再吵闹一句,春官便多打一板子。”

“你可明白了?”胡郎君看着委屈巴巴点头的儿子,又叹了口气。

冤孽!

当真是前世的冤孽!

这孩子自幼被她们妻夫二人宠的无法无天,目下虽在国公府里有所收敛,但本质还是骄横无度。

这样下去,可不知往后如何受得了。

胡樾每日烧香拜佛,所求不过有三:盼妻主往生极乐,盼泠音出入平安,盼悬星觅得护他一世的佳偶。

为此,他必须将所有有碍于儿子体面的事情通通处理好。

第一个要处理的,便是春官。

“春官!”胡郎君闭眼,手里的佛珠一颗颗滚动,“目下,你已不适合再待在星儿身边了。”

春官闻言,浑身一震,喃喃道:“……郎君的意思是……”

胡郎君并不看他,反而冲双全抬手道:“双全!”

双全闻言低头将自己已经收好的身契与荷包拿了出来,又交由身侧的宝禄递到春官面前。

春官颤抖着手打开才发现那纸正是自己的身契,而荷包里则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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