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闹离婚结束，史冬尽就和七一做起朋友。
七一举着一枚饱满的鸡蛋，站在他跟前问：“鸡蛋的反面是哪面？”
史冬尽只管笑。见七一问得认真，他就勉强答道：“鸡蛋是圆球，没有反面。”
七一只说答案不对。
此后，七一在，史冬尽下班就来陪七一坐着，看七一作画；七一不在，史冬尽就找人喝酒，他不想回家。
伏清没过问原因。萧肃感兴趣。史冬尽给他解释，因为七一从来不烦他。
旁边卖水果的游阿姨听见，扯着嗓子问：“七一又不是你媳妇儿，他做什么要烦你？”
卖烧腊，卖日杂品的老板都跟着笑。
史冬尽不爱搭理他们。
游阿姨不开心了，蹙眉指着他说：“你快回家吧。你天天搁这儿呆着，你媳妇儿还以为是我们谁怂恿你。她上午提着枇杷从我面前走过去，故意还要看我一眼。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史冬尽忍功练得还不错，也不回嘴也不嘀咕，就是听不见。
萧肃站在旁边，手指轻易就在他头顶划个漩涡：“正反馈螺旋。”
这句他就听见了，别过头来说：“你懂。男人都懂。惹不起娘们，我还躲不起么。”
萧肃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史冬尽眼睛上面像有蚯蚓在爬，蠕动两下，朝人望。
萧肃迎着他敌视的目光：“我的意思是，你躲着她其实是在顺着她。你要解决她，应该负反馈，跟她对着干。”
“你这人说话又好听又难听。哪有劝人负反馈的。”史冬尽在凳子上挪挪屁股，“我们男人都是海量，正反馈，不跟女人计较。她整天想管我，恨不得能遥控我。我就不回家，不听她骂，让她骂空气，我不就是对着干？”
“直觉上是，逻辑上不是。”萧肃一脸严肃，“你跟她对着干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让她不要管着你。假设她的目的就是要管着你。你故意天天晚回家，她就能质问你晚回家的理由，你说不出理由，她就更有理由管着你。我看不出来你在和她对着干。”
史冬尽躲在外面，恰好是在为妻子的火提供高纯度氧气。他成了助燃剂，主导的气势就弱下来，变成了辅助，就要求指挥。
“我应该早点回家？”史冬尽已经糊涂了，“我早点回家，她以为把我管住了，她还不得牛上天？”
萧肃说：“她会怎么反应，这个我说不清楚。”
他突然卸力，让史冬尽腿脚一软，差点儿跌倒。
伏清侧脸去看萧肃神色，严肃的模样不像故意卖关子。她便接过话头来：“效果是不知道，但至少我们都知道你真的在跟她对着干。”
史冬尽是半信半疑，他没有理论基础，就像荡着秋千去树上摘桃子——碰个运气。最主要是作证他在跟他老婆对着干。
他不来菜市场，几个摊位的人也能开心，还能嘴上捡个八卦聊。聊着聊着，就被他听见了。史冬尽跟别人倒是显得像个闷葫芦，硬是不搭话，跟伏清这儿就有一堆话说。说她老婆消停下来，不闹他老是跟外面喝酒。停了几天，人家找到个新思路，骂他活死人，蹲在家里屁都听不见放一声。
他气：“我要怎么对着干？她满嘴屎尿屁，我怎么对着干？怎么干，她总能找到折磨人的招数。”
伏清说：“如果你的目的是想夫妻关系和谐，你就朝和谐的方向走。她走偏，你把她拉回来。她再走偏，你再把她拉回来。她闹不和谐，你就和谐，这叫对着干。”
伏清在二手杂货铺货架上拿来个鸡蛋壳做的不倒翁。她往左推，不倒翁往右回正；她往右推，不倒翁往左回正。伏清抬起眼看他：“像这样对着干，关系才不会倒。”
史冬尽眼睛眨巴两下，挑动眉头：“这次我是真懂了。”
几天后，他又来，得意说：“我每天回去就问她，你今天做了些什么，有没有想说给我听的话。她人都傻了，说了一堆废话，但总算不是屎尿屁了。”
伏清不爱听这些，转个话题问：“她有没有说她为什么不来我家买鸡蛋？”
史冬尽只摇头。
伏清之前忘了，白琪扔进电梯的那只懒得选鸡蛋盒，萧肃听两个女孩争论，白琪认定是对门住户塞到她家垃圾袋里的，史舒当下并没有反驳。
伏清问起来：“你老婆是不是去懒得选买九块九三十个的鸡蛋了？”
史冬尽挥个手：“她才不买便宜货。要买也是买来给我吃。对的，她做得出来。我不吃葡萄，她偏偏喜欢买葡萄，做菜要用葡萄酒，麦片里面都要有葡萄干，她就怕毒不死我。她自己吃就算了，还要笑话我像狗，说狗才不吃葡萄。”
伏清一惊，项挺立起来：“你老婆懂得狗不能吃葡萄？”
史冬尽瞪眼：“要不然我吃葡萄过敏，她会笑话我像狗？”
奶酪洗胃是吃了葡萄。白琪始终不负责任，坚称自己家里没有葡萄。
白琪的话要是事实，伏清就不得不做证据联想。
邱礼娴是离事发现场最近的第三者，她对白琪有过意见，她控制不住情绪，她喜欢买葡萄，她知道狗不能吃葡萄，她还有塞垃圾的嫌隙。
四处打听邱礼娴在市场里的口碑。
鲜阿姨说邱礼娴不麻烦，鸡蛋不挑个头、不挑大小，给钱爽快，从不斤斤计较。
康小诗知道邱礼娴是金牛座，喜欢搭话，富有同情心。市场里有年纪大的老人摆摊，卖卖红薯、玉米，她就会一口袋全买了，让老人早点回家。
康小诗想起来就眼泪汪汪：“我还记得她跟我说，看不得老年人坐个小板凳，半只手揣在外套小口袋里对着你笑，她一看就觉得可怜。”
伏清不敢扩大范围，怕惹来闲话。近距离收集，给邱礼娴收集到好口碑证人，反而在品格上洗脱了她的嫌疑。
只有水果店的游阿姨说法有变化。她说邱礼娴有点装。意思是在她面前有优越感。
游阿姨左翻右翻要把水晶葡萄摆放漂亮，一边说：“我图个好心给她推荐便宜又好吃的葡萄，她尝都不肯尝，说她习惯吃聚星葡萄，也不贵。你听听，跟她家多有钱似的，又没有住别墅。”
史冬尽这天来，伏清难得在心里欢迎他，她想套话。
还没来得及开口，史冬尽倒一脸阴沉地说：“我对她没有办法了，没法让她满意。她不满意的事情太多了。我换双袜子她都能不满意。我还低声下气去问她怎么又不高兴了？人家说我在面前晃她就不高兴。她的眼睛里只看得见不满意，她不会让自己快乐，她每天一起床就是找不快乐。”
言语里他没有犯错误，可邱礼娴总是不满意。伏清忽然就问：“你老婆最不满意的是你吗？”
史冬尽眼神一顿，又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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