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头也不回地往大帐走,身后跟着一串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像是故意踩着某种节拍。

她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

进帐之后,她径直走到上首坐下,抬眼看过去——

萧烬正垂手站在帐中,低眉顺目,安安静静,姿态温顺得几乎称得上乖巧。

燕翎挑了挑眉,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何必做出这副温柔的假象?”

萧烬抬眼看她。

“你从不是个温柔的人。”燕翎语气冷淡。

萧烬愣了一瞬,随即竟是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方才的温驯,而是带着几分肆意张扬,眉眼间那股子桀骜一下子透了出来,像雪原上骤然撕裂云层的日光,刺目又灼人。

可偏偏,那笑意里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你不是很喜欢荣济那种温柔吗?我也可以。”

燕翎沉默。

萧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些。

“怎么?”他走近一步,语气低了下去,“我不行?”

燕翎仍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卷旌旗的猎猎声。

萧烬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忽然伸手,将她的手握住了。

燕翎没有挣开。

他的手心温热,骨节分明,手指上还残留着常年握剑的老茧,粗粝的触感磨着她的指腹。

“燕翎。”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沉下去,“我能助你收复故土,甚至一统天下——”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认真。

“他能吗?”

燕翎垂下眼睫,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烬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不一样。”

萧烬的心猛地一坠。

“没有任何可比性。”她说。

萧烬喉结微微滚动,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就算这样,你也不要我吗?”

燕翎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方才那副桀骜张扬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此刻只剩下一双眼,沉甸甸地望过来,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是个傻的。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右肩——那里的甲胄缝隙里,血迹又洇开了一片,比方才更重了。

她抿了抿唇,语气仍旧淡淡的,却不知为何软了些许:“你先去包扎吧。”

萧烬一怔,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裹着风冲了进来,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直指向萧烬。

“殿下!”

荣济满脸怒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何不杀了萧烬?他一死,北靖必然大乱,我们何愁不能趁势攻回去!”

燕翎眸光一凛,身形未动,手却已经搭上身旁的长刀。

下一刻,刀光一闪——

荣济的剑被格开,发出一声脆响。

他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萧烬身前的人:“殿下?”

燕翎面沉如水,刀锋稳稳架在他剑上,语气冷硬:“退下。”

荣济不甘心:“殿下,听我一句劝——”

“退下。”

燕翎打断他,目光沉冷如霜,“别让我说第二遍。”

荣济咬了咬牙,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萧烬,终于愤愤地收了剑,转身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帐中又恢复了安静。

燕翎收刀入鞘,转身看向萧烬。

那人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眼底亮得惊人。

燕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蹙眉道:“什么时候北靖的七皇子是个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了?”

萧烬笑意更深,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餍足的意味:“我喜欢你护着我的样子。”

燕翎脸颊腾地一热。

她别开眼,指着帐外,声音硬邦邦的:“出去!”

萧烬挑了挑眉,倒也没再纠缠,耸了耸肩往帐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那我先去找林清源包扎了。”他说,唇角勾了勾,“晚上记得想我。”

不等燕翎发作,他一掀帐帘,人已经消失在帘外。

燕翎站在原地,瞪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张脸从耳尖红到了脖颈。

半晌,她狠狠咬住下唇,低声骂了句什么。

帘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士兵经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回案前,伸手去拿案上的军报。

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猛地攥紧了纸。

帐外,朔风卷着黄土,漫过天际。

远处似乎传来谁的笑声,张扬而肆意,在风里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燕翎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军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晚上记得想我。”

她咬了咬牙。

想什么想!

疯了不成。

可那个人的样子,却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

大婚那日,晟国举国同庆。

燕翎一身凤冠霞帔,与萧烬并立于高台之上。

国礼之隆重,堪比帝王迎后。

一个月前,萧烬便助燕翎夺回了晟国故土,但燕翎并未曾收下他献出的北靖。

萧烬便遣自己部下大军驻守北靖,将权力整体移交给了没什么实权的三皇子萧煜。

姿态坦然得仿佛交出的不是一国权柄,而是一件寻常物事。

“你把北靖交给三皇子手中,你就不怕你真被架空了权力?”燕翎与萧烬并立,在礼官唱诵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心中疑惑。

要知道,她与萧烬的婚姻,在她看来,更多的出于政治考量,绝非情爱那么简单。

萧烬与她成婚,她也绝不会让萧烬成为真正掌权之人。

他只能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驸马。

“我不在乎。”只听他凝视前方,道,“从此北靖与晟国永结盟好,不好吗?”

他转头去看燕翎,眼神温柔。

这眼神让燕翎像被灼烧到一般,瞥开了去看他的眼,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烧得慌,却怀疑只是太阳过烈。

她没有说话。

萧烬转过头,只是笑了笑。

很快,便是礼成。

萧烬终于成为了晟国长公主的驸马,一个没有实权,不必上朝,只需留在公主府的驸马。

众人私下议论,都说北靖七皇子这是疯了,好好的君主不要当,偏要入赘敌国,做个闲人。

萧烬听了只是一笑置之。

他转头去看身侧的人。

燕翎正与群臣说话,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可萧烬的唇角却弯了起来。

燕翎别开眼,略有些不自在,耳尖却悄悄红了。

三日后,燕翎在朝堂之上,将传国玉玺亲手交到了燕瑞手中。

“皇姐!”燕瑞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燕翎按着他的肩,让他重新坐下,语气平静:“这江山本就是你的。如今你回来了,自然该还给你。”

燕瑞眼眶泛红,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曾经犯过大错,皇姐却将江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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