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正在撕薯片袋子,听到“美术教室”四个字手底下停了一拍,薯片袋子发出哗啦一声响。安娜坐直了一点,吊带背心的肩带滑下来半寸。
“门没关严,”TJ继续说,嘴角往上翘了翘,“我看得很清楚。两个人贴着墙,亲得那叫一个投入。裙子都蹭歪了,手也不太老实。”
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伊莎贝拉。
“其中一个女生,穿的是校服裙。十二年级的,卷头发,蜜棕色皮肤。”
房间里安静了。
德里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胸前,嘴巴张着,他显然也听懂了。
TJ没有说名字。可在这个房间里,在卡门、安娜、德里克这些人面前,“十二年级的卷发蜜棕色皮肤的女生”就等于直接念了伊莎贝拉的学号。
“我不是想多管闲事,”空酒杯放回托盘上,玻璃碰玻璃发出一声脆响,TJ说,“就是觉得,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你知道,有些家长,尤其是那种每个礼拜都去教堂的,可能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在空教室里跟人乱搞。”
伊莎贝拉坐在地毯上,两条腿盘着,胭脂红的裙摆铺在深灰色的长毛地毯上,她的表情在TJ说到“美术教室”的时候僵了一瞬,足够让盯着她看的TJ捕捉到。然后是卷头发、蜜棕色皮肤,她的睫毛往下垂了半寸,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摸上了手腕上的手绳,拇指按在暖棕色的结扣上。
在TJ说完:教堂、把空酒杯放回托盘、靠回门框上等着看她反应的全部过程里,伊莎贝拉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盘腿坐着,腰背挺直,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
“说完了?”伊莎贝拉问,她抬起眼睛,迎上TJ的目光,平静得让TJ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笑僵了一瞬。
TJ:“……”
“你说完了,那轮到我说。”伊莎贝拉松开手绳,两只手撑在地毯上,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
“TJ,你刚才说了那么多,绕来绕去,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你手里有我的把柄。你觉得我怕被人知道。怕我妈知道,怕教堂的人知道,怕学校的人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她和TJ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和陈漠那天在楼梯间里面对TJ时的距离一模一样。
“我本来确实怕过。”她说,“我藏了几年。从发现自己喜欢女生开始,我就在藏。对朋友藏,对老师藏,对我妈藏,对每一个在教堂里跟我一起做弥撒的人藏。我有无数次想说出口,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就又咽回去了。因为我觉得这个秘密要是被人知道了,我的生活就完蛋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
“你拿教堂来威胁我?我本来打算SAT考完之后,就在家里,当着我妈和我爸的面,告诉他们我喜欢女生。”
卡门倒吸了一口凉气。安娜捂住了嘴。
TJ想说“你不敢”,可她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发现这个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你……你妈是罗莎·洛佩兹。每个礼拜都去圣玛丽教堂做弥撒的罗莎·洛佩兹。你说你要出柜?你是不是疯了?她上次在生日宴上把迭戈从圣何塞叫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跟男生在一起。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告诉她你喜欢女生?”
“对。我会告诉她。我会告诉她,她的女儿喜欢的是一个在八角笼里打赢了十四场的老拳师的人。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买生日礼物会花光自己所有的钱然后预支下个月的奖金,喝醉了会拱到我怀里哼唧。我会告诉我妈,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如果她接受,那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她不接受,那我就等。等她慢慢想明白,等她有一天能理解。”
“所以你威胁不了我,TJ。你手里那个把柄,是我自己准备亲手交出去的东西。”
“那你也不怕我把你在美术教室里做的那些事说出去?”TJ的声音拔高了,变得有些尖锐,“视频我虽然没有,但只要我说出去,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十二年级优秀学生,学校壁画的创作者,洛根市大学艺术系点名要的人,在空教室里跟人乱搞?”
“你去说吧。”伊莎贝拉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界面是Biscuit吐着舌头的大头照,“你说之前,我帮你补充几个细节。那天在美术教室里,我踮着脚尖,我拽着她的衣领,是我先亲上去的。你告诉别人的时候别忘了说清楚,是伊莎贝拉·洛佩兹主动的。别把责任推给她。”
她划开屏幕,点进通讯录。
“你……你干什么?”
“打电话。”手指停在一个联系人名字上,伊莎贝拉抬头看着TJ,梨涡在脸颊上浮出来,“你不是想看吗?我让她过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选她不选你吗?今晚我当着你的面,把答案给你看清楚。”
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卡门手里的科罗娜瓶子已经倾斜了,酒液沿着瓶口流出来滴在地毯上,她毫无知觉。安娜的嘴张着,从刚才伊莎贝拉出柜开始就没合上过。德里克坐在小矮桌旁边,手里的酒杯放在了桌上。
TJ脸色从刚才的涨红变成了苍白。她来这里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是她以为能一击必杀的底牌,天主教家庭的乖乖女,在空教室里跟人接吻,这个秘密足够让伊莎贝拉在任何对峙中都矮她一头。可伊莎贝拉不光把这张底牌撕了,还告诉她,这张牌是我自己准备翻出来的,你拿它威胁我,也太看得起它了。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陈漠。”伊莎贝拉对着手机说,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和刚才那种刀枪不入的冷硬判若两人,“你还没睡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带着刚训练完还没喘匀的气息:“没。你怎么了?派对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贱人,拿我们周三在美术教室的事威胁我,说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觉得我怕出柜,怕我妈知道,怕全校知道。”伊莎贝拉笑了一声,语气已经恢复了她平时那种从容,“我说我不怕,她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过去。”陈漠说,“你在哪。”
“卡门家。第七街区最东边那条死胡同,浅灰色房子。我在二楼,左手边走廊尽头。”
“十分钟。”
电话挂了。
手机放回裙子口袋里,伊莎贝拉抬起头重新看着TJ,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讽的表情。
“你听到了。她十分钟后到。”
她又转向站在桌边的安娜,“安娜,麻烦你帮我一个忙。跟楼下的人说,音乐先停了,二楼别让无关的人上来。就说……”她想了想,嘴角浮出一个几乎称得上促狭的笑,“就说等会儿有人要来找我,不希望被打扰。对了,再跟埃斯特班说一声,让他把前门开着,别锁。”
安娜眨了眨眼睛,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的反转中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看了看德里克,德里克这会儿酒已经醒了大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点了一下头,拽了拽安娜的小臂,两个人往楼梯口走。
卡门站起来,酒瓶搁在桌上,走到TJ面前。
“我就说一句,”卡门抬起手,涂着亮蓝色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TJ的肩膀,“你刚才进门的时候,伊莎贝拉在跟我打牌。我们聊的是SAT复习的事,聊她在洛根市大学报了哪几门课,聊她将来想去墨西哥修复那个破教堂里的天使。你知道她一共喝了多少酒吗?一口。就一口。因为她答应了她女朋友今晚不喝酒。”
她收回手指,摇了摇头,转身往门口走,经过TJ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上赶着想趁人之危,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罗莎莉亚跟在她后面,经过TJ身边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拉上了卡门的手。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伊莎贝拉和TJ两个人。
TJ靠在门板上,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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