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虫鸣阵阵。黎挽月正独自坐在客堂的桌子前,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书卷。

这是一本她自己做的册子,纸页上粘着许多晾干的树叶花草,附有一些记录。若是碰上难以保留的色彩,便拓染在白布上,一并夹在当中。

她闲来无事时,便喜欢收集这些,权当解闷。

原本在临远她也有一本这样的册子,毕竟这种爱好隐蔽而安全,不用担心被弟弟抢去,他根本不屑一顾,也不用担心因开销而被母亲责骂,只可惜逃婚时没能带出来。

这些时日客栈闭门谢客,突然闲下来,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便重新拾起这些闲趣来。

客栈比任何时候都安静,一排排门窗紧闭,时萝不知道跑去哪儿了,只剩陆苍祁的房间还亮着灯,他的伤还没好,更多时候独自待在房里养伤。

一阵风吹动耳边的发丝,烛火兀自晃了晃。

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仿佛还有人在小声交谈。

黎挽月一惊,腾地一下坐直身体。

陆苍祁的房中有影子一闪而过,紧接着,房门被他一把拉开。

他穿着寝衣站在门边,外面随便披了件外衣,手里提着剑,看向正坐在桌边的黎挽月。

无声的视线投来,像是在问她那是什么声音。

黎挽月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陆苍祁示意她待在那里别动,自己则握紧剑柄,站在后院的门帘边,严阵以待。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也不自觉地站起身,有些紧张地把手放在腰间的香囊上。

两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突然一把掀开门帘,鱼贯而入。

陆苍祁正欲挥剑阻拦,紧接着就发现后面跟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祝娇阳与秦骁。

时萝在最后面进来,倏然化作人形。

黎挽月顿时松了口气,陆苍祁也默默把剑收入鞘中。之前时萝就传信说,祝娇阳打算将祝家人带来客栈,问他们能否帮着接应,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那两人摘下斗笠,露出面容。

他们年纪大概都在四五十岁上下,两鬓已生出白发,双目却炯炯有神,体魄强健,一看就是常年奔波在外。一人偏胖,身材壮硕,另一人则黝黑精瘦。

“给你们介绍一下,”祝娇阳随意地开口,一把搭上那个偏胖中年人的肩膀,“这是我爹,这是我爹的副手于伯。”

“他们就是我提过的朋友!”祝娇阳指着他们,一一介绍道。

黎挽月和陆苍祁纷纷行礼问好,于伯也跟着向他们回礼。

“祝万钧。”祝父微笑着颔首示意,报上自己的名号,声音爽朗。

作为商会老板,比起精明的商人,他看上去倒更像某种义士,手掌与身形都一样宽大厚实,黎挽月莫名觉得他一定酒量很好。

“挽月姑娘,陆掌柜。娇阳住在这里的这些时日,承蒙你们照顾了。”祝万钧道,抬手行了一礼。

“无妨。”

陆苍祁摇头阻止,黎挽月也连连摆手。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们早已把祝娇阳当朋友看待,哪有什么麻不麻烦,更是无需客套。

他们招呼二人入座,祝万钧随手将斗笠搁在一边,与他们寒暄起来,多是询问祝娇阳这些日子过得如何,话里话外暗含对祝娇阳的担忧,祝娇阳立刻撅起嘴反驳。

她滔滔不绝地讲起在离州那些经历,讲起自己如何与官府的人周旋,如何去找言洄打探消息,于伯觉得甚是新奇,秦骁也不忘在一旁邀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气氛融洽。

“还有今晚进城这次也够惊险!原本以为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在,没想到竟还有官差在巡逻……”祝娇阳双手一拍,又讲起他们今晚躲避官差的经过。

“是啊!”祝万钧豪爽地笑了一声,“还是秦骁小兄弟反应快,若不是有你引路,我们只怕要被官差盘问!”

“这都不算什么!”秦骁得意地说,“我从小就在这里混,离州这片儿我熟得很!”

几人哈哈大笑,逐渐热络起来,桌上的茶杯不知不觉空了大半。

“……祝伯父,你们今日冒险进城来,下一步是什么打算?”陆苍祁一边顺手给他们添茶,一边问道。

祝娇阳与秦骁去梧州的这两日,全靠时萝在中间传信,他们虽然答应了接应,却不知他们具体的安排。

“是啊,近日官府一直在设卡盘查,连带着你们的客栈、秦骁兄弟和时萝小姑娘,都跟着遭了殃。”祝万钧正色道。“所以我们这次进城,就是打算做个了结。”

“…原本遭遇水匪就已相当危险,我们也只打算找到娇阳就立刻返程,不再搅进离州这趟浑水。”

祝万钧喝了口茶,回忆道。

“只是娇阳执意要回来,还有你们之后查出的那些消息,黑衣人和严大人的事……都让我们觉得,这事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娇阳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但又不能拉着整个商队的人一起涉险……所以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由我亲自出面与离州官府谈判。我要问问清楚,这之中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祝万钧目光炯炯,坚决地说道。于伯也在一旁跟着点头。

“可若真是官府的阴谋,您亲自露面,不就正中他们下怀?”看着他踌躇满志的样子,黎挽月不禁有些担忧。

“是啊,这也太危险了?”时萝也担忧地说。

见她们替他担心,祝万钧摆摆手,微笑着解释道:“我不需要亲自去官府,只消找到最有话语权的那个人,看看他的态度就好了。”

“只是,恐怕还是得麻烦你们。”

他招手向于伯示意,于伯立刻领会。只见他在身上摸索一阵,掏出一张信纸,和一枚玉质印章。

“这封信,还有这枚印章,麻烦你们想些办法,悄悄递到宋知州手上。”祝万钧道。

他们接过那张纸,草草浏览一遍,上面写了商队这些时日的遭遇,并邀宋知州独自前往聚贤楼一叙,语气恳切。

“他认得我的笔迹,也认得这枚印章,事关重大,只需把信递去,我断他定会赴约。”祝万钧道。

既然是他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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