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留一晚上的双生子最终借着不稳定的易感期连着住了三晚。

不过陈乱第二天开始就回学校上班去了。

好处是陈乱每天下班后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这间只是暂时借住的小房间居然有了几分家的温馨味道。

——前提是忽略每天都因为抢床而恨不得打一架的双生子。

陈乱甚至提议过别抢了,要不我睡沙发,你俩睡床,被两个人以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盯了半天。

而后江浔和江翎的目光碰到一起,一触即分,两个人都露出吃了苍蝇一般无比嫌弃的表情。

后果是当天晚上的晚饭是陈乱不喜欢的清炒苦瓜和凉拌香菜,外加一盘青花椒煸豆角,一锅绿豆汤。

陈乱看着一桌子绿了吧唧的颜色,也变成了绿绿的苦瓜脸,再也没提自己睡沙发的事儿。

临到了周末,双生子的易感期终于慢慢过去。

陈乱终于有时间去看房。

兜兜转转看了两天,通讯录里加了海量中介,陈乱终于定下了一套小两居,17楼。

前任房主工作调动搬去了明翠洲,这间刚住了不到一年的新房打折挂了二手。

陈乱在银行贷了一笔钱,买下了这套房子。

新任房奴陈乱拖着行李箱来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有种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的新奇感。

从前在地下基地的时候住的一直是集体分配下来的宿舍,房产证是写在课本里的陈乱没见过的东西。

现在他也有了。

前任房主搬得很干净,什么家具都没留下,连厨房的灶、浴室的热水器都给拆了,恨不得连地板墙皮都给扒走。

陈乱看着只有一张自己刚买的新床垫的大客厅,又摸了摸一下子就瘪下来的钱包,突然就有了一种在城市里荒野求生的感觉。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别的东西以后慢慢添置。

能遮风挡雨就行。

因骚扰了两天中介跑了数个小区而感到疲惫的陈乱决定先摆烂。

只是躺在床垫上刚眯了一会儿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陈乱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叫醒了。

是下午陪他签完合同刚走没多会儿的江浔。

“哥哥,你在家吧。”

电话那头传来江浔清淡的嗓音。

陈乱躺在床垫上翻了个身,看着外面渐渐暗淡起来的天光,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带

着浓重的懒意:“嗯……在。”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刚睡醒吗?”

“嗯。什么事?”

陈乱眼皮都懒得掀开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软塌塌得不想动弹只把手机盖在脸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微微的沙哑:“你说。”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我是想问你

还没清醒过来的陈乱脑子缓慢地转了一下:

“没有吧。能用就行。”

他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本来打算随便买买有的用就好。

最好是搭配好成套的他懒得挑选。

“问这个干什么?”陈乱问道。

手机对面换了另一道清越的嗓音:

“没什么要求是吧?”

“三个小时以内别出门在家等着。”

“挂了。”

陈乱来不及说话电话里就响起了嘟嘟的忙音。

陈乱:?

两个小鬼搞什么名堂?

不管了好困再睡会。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两个小时以后空荡荡的房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睡得晕晕乎乎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的陈乱爬起来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去开了门。

“哥哥乔迁快乐。”

“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江浔的手里还提着一只蛋糕。

背后是——

陈乱轻轻眯了一下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要么就是苦瓜吃中毒了吃出幻觉了。

“喂醒醒神。你没做梦。”

眼前有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江翎挤进来双手握着陈乱的肩膀朝着外面走廊转过去。

原本空旷的走廊里此时呜呜泱泱挤了一整个……

安装队??

大大小小的各种家具和家电被身穿统一服装的工人抬着扛着在江浔的指挥下鱼贯而入早有计划一般开始有序动工。

陈乱站在门口还在发懵。

“乔迁礼物喜不喜欢?”

江翎趴在陈乱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侧脸如同一只正在邀功的大型犬。

如果背后有条尾巴的话陈乱毫不怀疑那条尾巴一定会晃起来。

陈乱看着那些质感不输江宅里的质感很好的家具胸腔里温温热热的发着胀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蓬松的云朵又像是温暖的炉火上煨了一壶热茶水

汽顶着壶盖噗噗作响。

他搓了搓江翎的脑袋漂亮的琉璃灰色眼睛向上弯成弦月:“你们哪儿来的钱?把江司长挂咸鱼二手给卖了?”

“老头子哪儿值得了这么多少抬举他。”江翎揽着陈乱朝外走。

江浔提着蛋糕跟在后头:“我订了餐厅先去吃饭。等吃完回来家里应该就收拾好了。”

陈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挤在中间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家具想了想还是问道:

“花了多少?”

“干嘛?你该不会是想给我们转账吧。”

江翎眯着眼睛看向陈乱。

陈乱失笑:“你们还小我怎么能真要你们的——”

“哥哥。”

没能说完的话被江浔清淡的嗓音打断。

少年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陈乱目光柔和而坚定:“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

吗?

“我……”

陈乱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噎在了喉咙里。

有什么种子在肋骨之下的心室撑开了嫩绿的芽带着细细密密的酸胀随着心脏泵出的血液奔流出来。

一颗裹着糖霜的太阳在胸腔里融化。

“我以为——”

陈乱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声音略微沙哑起来。

“以为什么?”

江翎弯起唇角看向陈乱慢慢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眼睛好笑道:“就那张户籍迁出登记表?你觉得这种东西我会认?”

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能像陈乱这样会精心为他们庆祝生日准备礼物会带他们到各种地方撒野散心会接他们放学的同时带上御寒的衣服、递上香甜的奶茶以及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出现的一些小小的惊喜……

是陈乱在对他们做一切真正相爱家人才会做的事情。

江永庭给不了的东西是陈乱在给。

在此之前江浔和江翎的家就是彼此在此之后多了陈乱。

所以即使他们没有对陈乱产生其他的特殊感情他也会是他们的家人。

从前是以后也是。

有哥哥在的地方

“再说了万一以后我俩真的被老头子扫地出门的话你难道不要收留我们吗?”

江翎嬉笑凑过来:“是吧哥哥?”

刚刚暖洋洋升腾起来的晶莹泡泡被江翎一句听起来就很刻意的“哥哥”戳破了。

陈乱掐起江翎的脸颊扯了扯:“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收留你们。”

他把这张凑得过近的脸推开勾起唇角:“想睡在我这里可以但是要支付报酬。”

“?什么报酬?”

“叫哥哥就给你睡。”

江翎:“……”

江浔:“……”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什么歧义的陈乱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突然沉默了一下的两个弟弟:“?”

“这可是你说的。”

江翎抱起手臂垂眼看着陈乱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可别后悔。”

不管陈乱说的是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他就当成那个意思了。

一边的江浔看着乐不可支的孪生弟弟又看了眼云里雾里不知道几乎从不乖乖叫哥哥的江翎在高兴些什么的陈乱闭了闭眼。

叹气。

笨蛋哥哥。

三个人到提前订好的餐厅吃过饭又一起切了那个不大但很精致的蛋糕。

虽然不是生日但江浔依旧准备了蜡烛让陈乱许愿。

“这个也能拿来许愿吗?”

陈乱看着蜡烛上闪烁着的那点温暖的光亮有些迟疑。

“愿望什么时候都能许。”

江浔笑起来。

那双总是冷泉一般平静的眼睛向上弯起意外的带着春风带雨一般的温柔暖意。

他站起来迈步到陈乱身后抬手遮住了陈乱的眼睛。

青年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抖动江浔感觉自己手心里拢了一只蝴蝶。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怕惊扰到那只蝴蝶却转眼又听到了自己越来越鼓噪的心跳声。

弯下腰俯身到陈乱耳边江浔轻声开口:“只要是在你感到幸福的时刻许下的愿望都算数。”

另一边的肩头也落了一只温热的掌心。

黑暗之中陈乱听到江翎的声音:

“快点

“再犹豫下去蜡烛要烧没了。”

说完立刻很刻意地拖长着调子开始计数:

“五——”

“四——”

“三——”

陈乱感受着肩头落下的那两只手的温度轻轻闭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他想贪心一点点。

他弯起唇角。

希望……

能与弟弟们做一辈子家人一直在一起。

一个都不能少。

“二——”

“一——”

“好了没好了没?快吹蜡烛

。”

“真要烧完了。”

“噗”地一声轻响,一丝烟雾从依旧温热着的蜡烛芯儿悠悠飘起。

陈乱睁开眼,伸出手指从蛋糕上挑了点奶油,在双生子都猝不及防的时候点在了他们的鼻尖上。

他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来的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眯着那双灿若星辰的漂亮眼睛笑起来:

“把幸福分你们一点?”

回家的路上,陈乱走在前面,舒适的晚风撩起陈乱的发尾,又抚过后来者的眉梢。

江浔和江翎稍稍落后,头顶的路灯洒下一片晕黄。

三个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有种他们紧紧相依的错觉。

江翎垂着眼睛,刚悄悄用影子的手指勾上陈乱的手腕,就见陈乱的影子忽然向前远离了几分。

他抬眼,看到陈乱站在一片明亮的灯影下,树叶在他身后被风翻出一阵阵波浪。

青年站在波浪的源头,弯着唇角回头,声音里带着张扬的笑意:“开始比赛,谁最慢到家,今晚谁睡沙发!”

说完便快步朝着前方奔去。

脚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兄弟两个迅速追了上去,江翎甚至想去拌江浔的脚,被早就料到了的江浔反拌了个趔趄。

“最快到家能跟你一起睡主卧吗?”

“哈?看我心情——”

盛夏的蝉鸣声慢慢从清亮喊累了一般转为嘶哑,晚风中除了熟透的暑气也开始掺入带着潮湿味道的凉。

几场雨过后的一个难得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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