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华灯初上
江薏毫不客气道：“你哥瞎了。”
这句话可把江颜逗笑了，“我哥才不瞎，他眼光好着呢，一眼就看上了我们江家村最俊俏最聪明最善良最温婉最善解人意的姑娘。”
江颜一连说了五个“最”字，说得江薏脸都红了。
“好你个江颜，我好心劝你，你倒看起了我的笑话来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阿薏，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我哥一点也配不上你，他是癞蛤蟆，你是天鹅。”江颜说得极为诚恳。
“呸！”江薏道，“什么天鹅，分明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丫鬟罢了。”
“阿薏，你哪点都不比城里的小姐差，你就是缺个两江总督的舅舅，不然媒婆肯定要踏平你家。”
江颜捧起江薏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看得江薏脸发热，心发烫。
江薏一把打掉了江颜的手，佯装嗔怒道：“好啊，江颜，你天天跟在熙少爷身边拍马屁，怎么着，练出马屁功了？跟谁说话都油腔滑调的，像戏文里的登徒子！”
天地可鉴，江颜说的都是真心话，她打心里觉得，江薏是江家村最好的姑娘。
不对，江薏是全杭州城最好的姑娘。
江薏却高兴不起来，她反问江颜：“阿颜，你知道府里人私下都怎么叫咱俩的吗？”
“还不是跟少爷学的，叫我丧心，叫你病狂，都是帮乱嚼舌头的死人，别理他们。”
江薏笑了笑没说话，做人再好有什么用，在别人眼里还不是个贱奴才，早就不被当人看了。
正月初六，王小姐派人送了二十四盏花灯来，府里一下子就传开了，下人们议论纷纷。
“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二十四盏六角紫檀绢灯，真是气派。”
“人家舅舅是两江总督，别说六角紫檀绢灯了，没准御赐宫灯家里都有。”
“六角紫檀绢灯还是能买到的，最值钱的是绢上名家的画，那可真是千金难买。”
江颜在一旁听了半天，忽然来了兴趣，挤到人前，忙问道：“名家怎么肯画花灯？我们江家村的识字先生宁肯给人写信卖字赚钱，也不肯画花灯。”
有钱人家的花灯，上面画的多是些窈窕仕女，摆宴的时候挂在廊上，供客人把玩鉴赏。
前年元宵，江颜见过程府挂过花灯，绢上画的是贵妃醉酒，本就画得眉目含情身姿绰约，点上灯后，烛火摇曳影影绰绰，更显得杨玉环风情万种摄人心魄。
江颜记得很清楚，那回花灯一挂上，小厮们在灯下一站就是半天，看得直流口水。
也因此，她对花灯印象极差，更想不到会有名家愿意去画花灯。
一旁有位小厮见她不信，便和她打起了赌：“丧心，赌不赌，那灯若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我赔你二十文钱，若真是出自名家，你赔我二十文钱，可好？”
江颜立刻摇了摇头：“不，我没钱，我一分都不赌，爱谁画谁来画，我管不着。”
“嘁，铁公鸡，还一等丫鬟呢，连二十文都拿不出来，穷酸气滚远点。”
江颜双手叉腰，正准备和那名小厮大骂一场，突然间，那名小厮就被身后的李大厨一把推到地上了。
李大厨双手作揖给江颜赔了个不是，小厮不服，李大厨又把他推到墙边，指着他鼻子骂：“人家是大公子身边的一等丫鬟，王家小姐日后是要嫁给大公子的，怎么，你得罪得起？”
就这一句话，把那名嚷着要打赌的小厮吓得脸色发青，站都站不稳，扶着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脸上青色还未消，他就慌忙点头道：“是啊，李哥您提醒得是，人家以后是要在跟前伺候两江总督外甥女的，我怎么敢在她面前造次，李哥教训得对，江颜姐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众人一听，方才如梦初醒。
经此一闹，小厮们看江颜的神情都变了，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江颜，而是两江总督。
江颜被盯得心里发毛，于是冷喝一声：“看什么看，我又不会吃了你们！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小厮们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方才张狂无比，如今一个个都跟落汤鸡似佝着头，江颜看得目瞪口呆。
“对了，你们方才说花灯上的画是名家画的，究竟是哪位名家？”
一小厮答道：“好像，好像是苏州府的徐云襟。”
江颜一惊，徐云襟的大名在整个江南都如雷贯耳，谁不知道他的名号？
传闻中他能诗善画，尤其是画得一手好墨兰。
“徐郎一支兰，江左一车银”说的正是他徐云襟，如此声名在外，要买他画的一支兰，得备好满满一马车的银子，没想到这样的书画大家，会纡尊降贵给人画花灯。
还一口气连画二十四盏。
不对，这可不是钱能办到的事，就算是一屋子银子，也不极两江总督的面子大，谁敢得罪顾亭璋的外甥女呢？别说是画花灯了，只要王小姐想，桌子腿他都能画。
江颜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熙少爷为了考科举把自己逼到那般天地，为什么读书读到发疯还要继续苦读，连性命都可以不在乎。
实在是一朝权在手，呼风唤雨鸡犬升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不想要？
“颜丫头，有贵客登门，快回芝兰轩候着。”张管事匆匆赶来，打断了江颜的沉思。
江颜有些诧异，熙少爷赴京赶考去了，芝兰轩还能有什么客人？
张管事走上前，在江颜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说罢，便催促江颜赶紧回去，并将消息告诉江薏，赶紧做准备。
原来那二十四盏花灯画了四种样式，分别是：江河万里，关山行旅，千岩万壑，芝兰玉树。
因是名家所画，被王小姐派来送花灯的周嬷嬷一一为程老夫人讲解了画中布局与门径。
闲谈中，周嬷嬷突然提到：“其中有六幅画的是芝兰玉树，我家姑娘说了，愿贵府子弟，皆成芝兰玉树，德才俊秀，兰桂齐芳。也希望夫人您早点享儿孙福，万事不忧。”
程老夫人笑道：“是了，是了，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想，只想孩子们有点出息，不说光耀门楣，至少也得对得起列祖列宗。至于我享不享福，只要孩子们都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嬷嬷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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