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一只树杈撩开杂草时,程柃听见顾遂问她:“那边禁止举办盛会的传统是之前就规定下来的?”
“嗯,我有记忆起就有这个规定。”
当时程柃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对所谓盛会的想象也是贫瘠单薄的,后来她去了那个部落,才对这件事有了一点浅薄的认知。
“就没有人想要推翻吗?”
“没有。从一开始就确定的某件事很少有人会去推翻,就算是突然拥有了权力的人也不会,他们只会靠这件事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如果说组建秩序,这也恰好是切入点,所以越是这样越是根深蒂固。”
顾遂点了下头,忽然啧了一声,程柃回过头,看到他鞋子陷入泥地,上个山保持下来的干净鞋面又泡汤了。
程柃有点想笑,被顾遂一抬手喊过去,“这前面……是不是跟别的土地不太一样?”
程柃走近一看,顾遂指的那块地方一眼看去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同样的被人走多了压实了的土地,可在角落又有些杂草渗透出来,就像是掀开表面这层地皮,底下的土还是新鲜的。
“是不太一样……”
她直接站了上去,顾遂伸手握住她手腕,正要说话,这块地皮底下忽然传来了一串轰隆隆的声响。
不高,听起来很沉闷。
把不远处走过来的听力不错的两个人定在了原地——
“我靠,这什么啊?”
“不会是怪物吧……”
话音刚落,几乎是在顾遂拉着程柃往后退的下一秒,脚尖前的这块土地便轰然倒塌。
叶听和方寸刚迈出一步的脚又缩了回去,但见那边两人好奇地往里看的姿态,也忍不住跑上前,探身看下去。
——
除了飘荡的尘埃和土屑,空空荡荡。
叶听纳闷:“你们看什么呢……这什么也没有啊。”
“就是没有才看。”程柃收回视线,转头问他们:“我要下去看看,你们留在这儿,还是跟我们一起?”
方寸胆战心惊地从深不见底的洞里收回目光,听见这话心又高高吊了起来,“姐你开玩笑的吧!这么高下去会摔死的……早知道我昨天应该买个攀登绳……”
程柃:“……”
方寸苦口婆心地劝道:“而且老板,你胆子别这么大,这不是胆子大就能做成的事儿!”
顾遂:“……”
叶听有点听不下去了,要不是怕出人命,他恨不得先伸手把他推下去,“有攀登绳你也容易摔死。”
方寸:“??”
哈喽?你咒我呢?
叶听:“她比攀登绳有用,你少说点话都已经到底下了。”
方寸没见过程柃跳悬崖的场面,叶听也忘了说,所以他内心还是很惊悚,不过保持着对程柃的信任,他一脸舍生忘死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可是下面还有个怪物!”
程柃被他说得头疼,“那你别来了,就待在这儿。”
方寸立刻说:“不行!我一个人待在这儿也会死的!”
程柃:“……”
顾遂有几秒钟眼不见为净地挪开视线,又转回来冲方寸抬了下下巴,“快点。”
方寸:“……”
一分钟之后,四人全部站在了底下,程柃抬脚往前走,顾遂打开火柴后看了眼旁边,又灭掉打开了手电筒。
方寸和叶听抱团往前走。走了不长不短的一截,看到了一面完全倒塌了的石墙。
踏进去,有四座石像依次排列,它们身长几乎占了空间的一半,在白色的手电筒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四人身穿甲胄,两人闭眼两人睁眼,闭眼的头昂扬,睁眼的往下看,旁边是高高的烛台。
方寸只是稍微抬眼看了下,就冷不丁跟面前的对上了视线……对上了眼白,猛地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又看见它身上一大一小的窟窿,窟窿里边似乎是一团丝线,混乱得像是蜘蛛网。
……他腿都要软了。
下一秒,程柃指尖忽然缓缓伸出一条金色丝线,恍若试探一般向石像延伸。
金色在昏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从身体上的一处窟窿穿到另一处,直到将所有石像一同连接起来,而后,那几团蛛丝般的乱线在金色丝线的指引下缓慢地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在地上散落的石块飞起填补窟窿前,那些细线已然绷直平整支撑着身体。
石像里是空的,丝线是骨架。
程柃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她身上的丝线明明和石像里是一样的。
叶听凑过来问:“什么意思?你给它们当起医生了?”
程柃:“……没有,这次不是我的意志。”
方寸听到了,担心地睁大眼睛:“姐你怎么了?这是不是太邪门了,你是不是受影响了……怎么不受控制了?”
程柃:“……”
非要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没错。
刚刚有一瞬间确实不受控制来着。
四座石像在言语间恢复,下一刻它们自眼中放出白色丝线,起初速度如风如利刃,却在靠近他们时倏尔轻柔和缓,丝线微微弯曲在几人额头上轻点一下——
那一瞬间,程柃仿佛听见了落雪的声音,还有一道完全陌生的女声,她似乎站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似乎很近,她好像在跟她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那一瞬间太短暂,程柃听不清,只有隐约的一句……“在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吧……我会为你找到引路人……”
她回过神,转头对上了顾遂的视线,他从刚刚进来这里开始就忽然变得很沉默,刚刚那一瞬间的“回溯”他不可能被排除在外,只是更快地清醒了过来。
她握住他的手,“你怎么……”
被叶听的话打断:“方寸,醒醒……”
程柃愣了下,转头看过去,方寸僵直地立着,紧闭着眼睛像是顷刻被拉入了一个梦魇。
而旁边尚未收回的丝线也停滞在了原地。
顾遂皱起眉走过去,握住方寸肩膀,低声说:“方寸,这里才是真实的……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过了一秒、两秒……大概七八秒的时间,方寸猛地睁开眼,弯下腰大喘着气,额头上遍布冷汗。
顾遂后退了半步,把包里的水拿出来递给他。
方寸接过来扭开,仰头灌了好几口,脑海里不断闪过刚刚的画面。
是他儿时的噩梦。
他是个孤儿,那种被抛弃的孤儿。
他出生在吉州隔壁的城市,那个时候其实还不错,人人不用为温饱感到烦恼,他也曾经在家人的陪伴下成长到了七八岁,虽然父母时常出门,他总是在邻居家待着,但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上一个小礼物。
所以偶尔他还会盼着他们出门。
直到有一天,邻居搬走了。
所有邻居都搬走了。
父母深夜回来时将他吵醒,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间总感觉父亲似乎站在厨房里洗手,顺着水流而下的颜色是红的……
一晃神,母亲来到了他面前,跟他说明天带他去游乐园玩。
他实在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把邻居搬走没人陪他玩的事情,还有洗手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第二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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