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将亮,日头刚透露出来,天色灰蒙蒙的,整个缙池山都被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泛着濛濛的水汽。
一只信鸽飞过前一座矮山头,抻直翅膀往后山缓冲,稳稳落在通体金色的鸟笼上,“咕咕咕”的叫着。
“师傅!有人来信了!”
一群扎着总角的孩童在院子里扎着马步,其中一个好动眼尖,信鸽将将停落,就转头朝里屋呼喊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扎着,别给我偷懒!”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从里屋缓缓出来,一边说着话,还不忘拿美人捶捶背。
他眯起眼睛,瞧了瞧天色,哎呦,今儿这天,可是不怎么好,阴沉沉的。
信鸽在旁边“咕咕”叫两声,歪了歪脑袋,闻远道笑着点点它的脑袋:“怎么着,飞饿了?”
信鸽眨眨眼,没理他,只待他取下腿上绑着的细竹筒,就扇着翅膀飞走了。
闻远道看着空中越来越小的白点,脸上的笑渐渐收敛,这信鸽翅羽上有一个龙飞九天的皇室图徽,但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图徽。
不知怎的,闻远道心莫名一沉,总觉得这信里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纸很小,只写了“闻家阿醒,落难曲塘”八个小字。
这字迹……
闻远道收力,捏紧手里的纸,他就是到了下辈子他也不会认错。
他快恨死这个人了。
“家主,家主!”
山下传来几声叫喊,哼哧哼哧跑上来一个守门小弟子,手里捧着一封信:“家主,门外有个人说,这是花四师姐的信。”
阿醒的信?
闻远道眉心一拧,接过信便拆开掏出里面的纸。
洋洋洒洒写了两张,多的是什么颜斐吃瘪的废话,唯有一句让他上心:“师傅,徒儿在曲塘遇到了一桩命案,依师傅吩咐,未与官府抗争,打开了包裹,但是徒儿却因此入狱了。”
果然……
闻远道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现在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摆了一道,他就说为什么那人要让他嘱咐阿醒那些话,他刚听到就觉得奇怪,前言不搭后语的。
原是早有预谋,十年了,他本以为长子死了,那人也该体恤闻家了,怎么还是不肯放过。
他只恨不能手撕了皇城那厮。
“家主?家主?”那守门弟子看他状态不怎么好,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家主?你还好吗?”
闻远道这才回过神,使出内力将两封信都震碎成齑粉,然后吩咐道:“你去告诉那几个长老,我要下山一趟,让他们守好闻家,我去去就回。”
还没等那弟子回应,闻远道一撩衣袍,使着轻功去了马厩。
这次,他要挑一匹最快的马,踏碎十里路,掀翻曲塘衙,直指帝京。
*
信鸽一路北飞,掠过曲塘上空,颜斐刚打开房门便瞧见了那显眼的鸽子,似乎是飞累了,在院墙边歇下叫了两声,就又飞走了。
“嚯,真稀奇,这大早上的,居然还有鸽子。”
颜斐随口嘟囔着,说完也没怎么在意,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刚给周平扎完针就赶回了院子里,今日他得提桶扎马步,扎够一个时辰。
师傅不在,这一路上他的武艺没倒退,都是多亏了师姑,这昨日刚出狱,就给他安排了任务,是以颜斐早早的就来花醉州院子里侯着。
日头渐升,颜斐左等右等却不见人,只得自己先去打了满桶水。
吱呀——
房门开了,颜斐刚提着桶回院,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衣披发的女鬼。
“啊——!!!”
水洒了,木桶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道鬼影瞬间移动,手一伸啪嗒合上了颜斐的下巴,颜斐这才看清,是花醉州。
“吵死了。”
花醉州眼下乌黑,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语气恹恹。
“师师姑,你这是……?”
“别问,扎你的马步去。”花醉州懒懒的走到院中石桌边坐下,一手撑着头,合上眼皮闭目养神。
昨晚从曲家回来她就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在后山上听到的话,看到的情景。
依曲择那番话,是有人花钱买了宋津臣的性命,可是,宋津臣也就罢了,但那跛子偷儿呢?
曲择从始至终都叫的是宋县丞,嘴里却没有一句吴耳的名字。
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向她砸来,花醉州额角突突的跳,只觉得头痛欲裂。
片刻后,花醉州睁开眼,看向颜斐:“肖寻岳在哪?”
*
殓尸房在整座县衙的西南角,背阴通风,能保证尸体完整存放好几天,以便验尸。
一进门,便是浓浓的艾草和苍术味,但仍时不时飘来尸臭和血腥气。
“县令稍等,二验马上开始,”秦樊听见门响,偏头看来,发现是肖寻岳,拿起桌上的几张纸朝他走去,“这是昨日一验的验状,县令过目。”
肖寻岳坐在一旁,拿起验状细细看着,却在看到“心疾”两个字时微微一顿,宋县丞又没有心疾,为什么验状上会写。
“昨日验尸时,我闻到宋县丞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药味,我细细想来,那几味药一般是用来治疗心疾的,但又不是常见的那些方子里的药。”
肖寻岳闻了闻,这味道,很是熟悉,总感觉在哪闻过似的:“应该,是焕灵散。”
他说出口之后又细细回忆了一下,反倒更加确信了:“没错,就是焕灵散。”
虽然他不记得是在哪里闻到过,但这气味实在特别,辛辣又泛着苦,还有一丝酸味。
“焕灵散?这是什么药?”秦樊竟从未听过。
“焕灵散,顾名思义,就是能使人焕发生机活力,用来给将死之人续命的药,价值不菲,但具体有没有传言那般神乎其神,我也不知道。”一道清亮的嗓音从门口处传来,肖寻岳闻声望去,原是有人不请自来。
只是,嗓音清亮,面容却有倦色。
“你怎么找到的?”肖寻岳问道,殓尸房向来被视为不吉,是以地方偏僻,难找也难走。
花醉州不甚在意,一屁股坐下拿走了他手里的验状:“又不是没长嘴,随便抓个官差问问不就得了。”
“这焕灵散,是寥州毒阜琇研制的,可谓千金难求,你这小小曲塘,一个县丞,还真是卧虎藏龙。”
肖寻岳失笑,问道:“那你……阿醒来此,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叫小字他还是不习惯,磕磕绊绊的。
花醉州摇摇头,没注意到他的停顿:“不急,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先验尸吧。”
她脑子里现在是一团乱麻,就怕说也说不清,还是先看看验尸结果,让她再好好捋捋。
见花醉州没注意到自己的窘迫,肖寻岳居然还有些失落。
昨夜过后,他私心总想叫她小字,但他还是不能顺畅的说出口,真说出口了,又希冀她像昨晚那样,注意到他的改变。
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理,便吸了口气盖下纷乱的心绪,点点头,转身问秦樊:“吴耳呢?吴耳身上可有和宋县丞一样的气味?”
秦樊揖道:“县令容禀,并没有,是以,这个案子,小的也不知该如何了,若论伤口,这凶手就是同一人,可,这身上的气味又对不上。”
敛尸房陷入一片静默,许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职责,秦樊犹豫着,说出一个假设:“或许,是凶手净了身?盖住了身上的气味也犹未可知。”
花醉州哼笑一声:“你以为焕灵散是澡豆子啊,它的气味没那么容易掩盖住的,不然宋县丞都死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能闻到。”
此话一出,秦樊尴尬的挠挠头,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实在扯淡。
肖寻岳眉头紧锁,这案子还真是玄乎,就像鬼打墙一样,查来查去,竟连凶手究竟有几人都不知了。
花醉州适时出声,起身拉着他的衣袖:“肖子商,你跟我出来。”
关上了门,里面的气味小些,花醉州这才觉得脑子稍清醒些:“曲择家里的后山上,有一个无字土坟,应该是衣冠冢,你现在派人去找一定能找到。”
“你还去后山了?”
“我是跟着曲择去的,没想到,却发现他是在祭拜,”花醉州顿了顿,说:“曲择母亲患有心疾,为了有钱治病,他就杀了宋县丞,所以,是有人花钱雇凶。”
肖寻岳虽然有所猜测,但真正听到,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怎么……”
“还有,昨晚他只祭拜了宋县丞,没有祭拜吴耳,莫非,这并不是什么连环案。”
还没等他彻底消化这消息,一边的墙根突然响起一道细弱的吸鼻子声。
“谁!”花醉州拔出匕首,差点就要扔出去,却见那高高的杂草后伸出一双手扒拉着,露出一个狗洞,下面趴着一个满脸灰尘的小孩,眼下挂着两条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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