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诠听到稳婆的那声惊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将怀里的两个孩子塞给一旁的毋普。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拦着他,他推门便闯进了产房。
浦一进门,便觉得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产房内,沈母握着沈云姒的手,慌得直掉泪,一遍遍在她耳边唤:“姒儿,你醒醒,娘在这儿呢,你听见没有?你得撑住啊,孩子还等着你呢!云姒,你听娘的话,你睁睁眼......”
另一边,大夫和稳婆正手忙脚乱地给沈云姒止血,盆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血色却始终不见淡下去。
稳婆急声道:“不行,这血止不住啊!快,再拿干净的布来!”
大夫人也白着脸,声音焦急的直颤:“药呢?把那些止血的药全拿来,参汤呢?先灌下去吊着气!”
“灌了灌了,灌下去就吐了一半,夫人咽不下去啊!”稳婆急得直跺脚。
而沈云姒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奄奄一息。
霍诠见状,猛得冲到床榻边。
沈母见到他进来,红着眼让开了地方,退到一旁攥着帕子捂着嘴哭。
大夫赶忙迎上前,声音发紧:“霍大人,夫人生产时体力已透支,如今又大出血,老夫已经用了最好的止血药,可这血就是止不住……老夫……老夫斗胆说一句,只怕是凶多吉少啊。您……您心里得有个准备。”
霍诠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一想到沈云姒会离开他,恐惧便如潮水般将他吞噬。
都怪他。
都怪他,当初为什么会想着,用孩子留住她。
若是早一些知晓小宝是他们的孩子,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再去冒险生孩子。
说到底,还是他太自私了,想要用一切办法,将她困在身边。
一想到这里,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他对天起誓,只要她好好的,他什么也不强求了。
想到这儿,他猛地转头冲着一旁的大夫怒吼:“别说那么多废话,赶快救她!什么凶多吉少,本督一个字都不想听!本督告诉你们,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去给她陪葬!”
大夫被吓得浑身打颤,连声称是,转身便又扑回床前,手抖得差点拿不稳药瓶。
稳婆也吓得不敢吭声,埋头拼命按着止血的布团。
霍诠在床沿坐下,紧紧握住沈云姒冰凉的手,急切的开口道:“我来了,你别害怕,你一定会好好的,听见没有?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你睁开眼看看我,沈云姒,你看看我。”
可是,经过大夫和稳婆好一通忙活,沈云姒的血还是没能止住。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危急,沈云姒的眼睛也开始失神,仿佛随时就要昏过去。
大夫急得满头大汗,扭头对霍诠道:“霍大人,快想办法让夫人别睡!跟她说话,别让她闭眼!若是昏迷过去,情况只会更糟,到时候就是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闻言,霍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抓住沈云姒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沈云姒,你看着我!求你,只要你能活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沈云姒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地笑了一下,“霍诠……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不许再反悔……”
“不反悔!绝不反悔!”霍诠连声应道,眼眶红得吓人,“我霍诠对天发誓,若是反悔,天打雷劈!”
见状,沈母在一旁哭得说不出话,李婶和书翠别过脸去抹泪。
沈云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了力气,只轻轻捏了捏霍诠的手指。
霍诠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头冲大夫吼:“她还有力气捏我手!快!快救她!”
大夫连声应着,和稳婆又是一通忙活。
参汤灌了三回,止血的布条换了不知道多少条,满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盆里水声哗哗地响。
许久之后,经过大夫和稳婆的一番奋力抢救,血终于止住了,沈云姒总算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大夫抹了把额上的汗,长出一口气,才叮嘱道:“熬过今晚,若是夫人能醒过来,便算是化险为夷了。今夜最是关键,不能离人,老夫就在门外守着,有事随时唤我。”
就这样,一整夜霍诠都守在沈云姒床前,寸步不离。
他不吃不喝,只拿着一方帕子,一遍又一遍地默默地擦拭着沈云姒的手指。
毋普几次端来饭菜劝他:“主上,身体为重,就算是为了夫人,您多少吃一些。”
霍诠头也不抬,只摆了摆手:“出去。别在这儿吵她。”
毋普叹了口气,只得退下。
过了一会儿又端了碗热汤进来,小心翼翼道:“主上,夜还长,您要不喝些汤水润润喉.....”
霍诠这回连话都懒得说了,只一个眼神扫过去,毋普便又躬身退了出去,再不敢劝。
可过了半个时辰,他又端着一碗新热好的汤进来了,霍诠没再看他,也没再说话,他就搁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而霍诠则恍若未闻,一边给沈云姒擦拭着手指,一边絮絮叨叨地同她说着话。
他说:“其实当初你救我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上了你,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胆子可真大,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就敢救我。”
“后来是我嘴硬,非要同你定那什么破契约。”霍诠忍不住叹息一声。
说着,他苦笑了一下,“再后来,我就后悔了,舍不得放你走。我那时候就想,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可我依然嘴硬,不敢再你面前表露一丝一毫的真心,还每天那样的欺负你,你是不是很恨我?”
“是了,你恨我是应该的。”他自嘲的自问自答。
须臾,他又接着说道:“我真的很后悔,让你怀上这两个孩子。若是因为我的自私,让你有个好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其实,我最后悔的是,没能亲口同你说一句,我爱你。”
“我总以为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该明白,可直到你躺在这儿,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愚蠢。我才知道,有些话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他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所以你得好起来,你得给我机会,让我把这句话当面说给你听。”
“沈云姒,你听见了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爱你……”
说着,他的的脸上竟落下两行清泪来,他吻着她的手背,哽咽着继续说道:“你骂我也行,打我我也行,你别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我害怕。”
“你知道的,我霍诠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你这样,我是真怕了。”
他低下头,头顶抵在她的手上,继续说道,“小宝回来一直问娘亲怎么了,我连见都不敢见他,我怕他怨怼我,怨怼我害了你。”
“你得醒过来,你不醒过来我怎么同他交代?”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说道:“还有我们的双生子,你还没给他们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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