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血缘亲近,即便多年未见,亲娘也总是关切的,想了解他的一切。

那些她错过的,不知道的过往,似乎只要多了解一点,就好似参与过,也能补全一点内心的愧疚。

朱颜又叹了口气,将当初邵母为补偿继子,自己才如何被邵母买去,又如何成婚,如何从绿河村走出去,到了檀州做工,继而学手艺又到了邝州开铺子等等,既详尽又省略地说了。

当然,详尽的是一些好事,那些不好的则一笔带过。

可国公夫人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妇人,从前身体健壮时也跟着丈夫随军几年不曾回京,如今听她描述,也知道一对无人帮扶的小夫妻,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一步,定然是有令人无法想象的心酸。

可她却说得这样轻松,还尽数捡了一些邵远灵姐的趣事来说,显然是要讨自己的开怀,让她的愧疚感没那么重。

当然,她也顺势问出了存疑的那个问题。

“只是一块玉佩,您怎么就能确定邵远是那个孩子?”

“世上相似之人的确有,”国公夫人笑了笑,从袖袋里掏出东西,正是那块信物,放在手中细细摩挲,“此前我一直让人到处打听,唯一的依据只有它,只因当年我儿满百日时,是我爹特意请工匠打造,上面还刻有我儿小名,你瞧——”

她将东西翻到内侧向上,手指向那玉,示意给朱颜看:“这里龙尾卷起来的地方,刻了两个字。”

朱颜细看,果然发现上面有“阿满”二字,只是字太小,用眼睛看都费力,却因在内侧,因而多年保留下来无人发觉。

“阿满是幼子,在他之前还有个年长他六岁的兄长,却因体弱早早去世。后来有了阿满,我和国公爷都很高兴,不但给他取了这个小名期盼他身体康健,还一改往日低调为他摆了流水百日宴。”

“谁料就是因此,引起了叛军注意,遣派一队人马暗行截断,从此母子天各一方,是生是死,杳无音讯。”

朱颜心头微酸。

真好。

至少邵远不是孤儿,至少他父母亲都期盼他回来。

虽然不能回家团圆,但或许这样各自相安的情况对双方都好。

朱颜话里话外都是安慰,国公夫人明白她的苦心,也不再矜持客气,伸手拉过她的手捏在双手里,“你是个好孩子。”

朱颜被她举动弄得一愣,有点手足无措起来,说话也没了方才的伶俐,结巴道:“夫,夫人,我……您过誉了。”

国公夫人这一拉,就瞧见她手上的茧子和一些细微伤口留下来的疤痕,由此想到邵远的手上可能更多,她就心酸鼻酸,眼睛掉下泪来。

朱颜赶忙劝她。

这股劲儿过去后,本就无声的泪渐渐收了,国公夫人拭湿了一条帕子,一旁的静明赶紧再递上一条,简单擦拭后,国公夫人才些许平复。

朱颜也有满肚子的好奇,问:“夫人,不知您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国公夫人目光看向屋内某处,似乎思绪回到了二十几年前的那日。

当年栗县纠结西北边境的夷族叛乱,短短三个月就从一支游勇散兵纠结成千人势力,又三个月后一路往东,竟然渐渐发展成了上万人。

先帝急召定国公平乱,当时幼子才满一岁,定国公陪着妻子回乡小住,行至一半就得知急召,只能暂别妻子提刀上马,赶往西北,请舅兄前来护送妻子返京。

行至渊州地界,此处乃遗江上游,当年下游春汛秋汛频发,百姓们多携家带口从远处赶往北省渊州等地躲灾,一时官府忙着安置流民,一时招收劳工数人,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无暇安置定国公家眷。

未免落下以公谋私的名声,定国公夫人主动去往客栈投宿,谁知路上遇到流民拥堵,被迫只能去城侧一方观音庙里暂借客舍。

或是走漏风声,有叛军专程来截杀,一时兵荒马乱,国公夫人让乳母和管事,也就是静明的丈夫,护着幼子躲在观音庙后山,自己乘车外出做逃跑状引开敌军。

等她再回去时,却见观音庙的僧人尸体遍布,管事脸上被人用刀砍了一刀,整个人不但泡在血水里似的,还断了一条腿昏死过去。

至于乳母和孩子,则都不见了踪影。

国公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却也无他法。

回忆过往,那日丢失孩子的痛彻仿佛又重新涌来。

再到现实,她看着朱颜,压下喉咙的酸楚,缓缓道:“是我欠他的,这么多年,即便有了世子,我也从未放弃找过他的消息。可当年战乱,丢失他的地方又有强贼,即便是国公爷将那处贼寇平息,也始终不得其一丝线索。”她吐出一口气,露出个笑容来,“好在老天爷不会叫人伤心一辈子,终归是兜兜转转,你们自己就到我的跟前来了。”

却又满含歉意,“如今世子孝顺,媳妇贤惠,又添了孙儿,我……”更是哽咽起来,“无法要求国公爷将他接回,为他正名。”

“他不来见我,我不怪他。”

一旁的静明身形微动,却依旧是一声不吭。

朱颜心里早已有数,主动先她一步道:“夫人,我们夫妻二人也不愿意将此事昭告天下,可算是想到一处去了,因此您不必歉疚。”

国公夫人细看她的眼,知道她并非说谎,而是肺腑之言,心下又是动容,拍了拍她的手:“我知你们俩的心意,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我希望你们常来国公府,将那个孩子也带来——”

朱颜笑道:“这是自然的,只要您不嫌弃我们叨扰。”

国公夫人又示意静明,从一旁取来提前准备好的一只细长锦盒,以及一套上好笔墨纸砚,连颜料各色都装满一匣子。

“我听柳妈妈说,你以作画写字为生,此前你送来的注生娘娘灯我也看了,的确是极好的。国公爷五十寿宴在即,这是前朝画师李松的松鹤延年图,我想请你以此为范本,画一座大回贺寿灯在寿宴当日供人观赏祈愿。”

她一面说,静明一面从锦盒里拿出画作,徐徐展开。

“另外,府里的油灯局都给你一家做,酬金不用担心,我预备了八千两银子,都在这。”一面说,国公夫人一面将手边的那个匣子拿出来。

打开一瞧,里头装着整齐一叠银票,是汴京城最大的票号,一看就知是提前预备好的。

“若你还缺什么少什么,都可与我说。”她继续补充,“实在不成,府里的管事,还有柳妈妈都能传话。”

朱颜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夫人,这,这太多了。”

一处寿宴而已,也不是外头的灯会,除了她神像莲花灯、学子灯一些以特殊种类,颜画灯坊还是多以平民化为主,汴京崇尚的复杂样式精美华贵的灯样,她也做不了。

谁知国公夫人却摇头:“我听说了你开的灯坊是与人合资,如今单学子灯和贡院的单子都挣了一万多两,可贡院三年一开,也并非年年都有这门进项,我也只能在这些上头帮你们一二,如此你也能将铺子股份买下,免得与人搭伙烦恼。”

“不瞒你说,西北寒州都在打仗,东海那边又有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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