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可以等。

姜弥怔怔望着魏谦,仿佛不敢确认这些话。

这是一桩隔世经年的婚约,心性已经变了,她无法再用少女时期的天真去看待,可听到魏谦的宽慰,胸口仍旧泛起酸涩,就像是,终于有人看见了她的恐慌。

“我……”

姜弥眼睫颤动,隐藏许久的后怕全都涌上来,她忍不住猜测人性,经历过那么多曲折,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内里是怎么想的?

宇文长赢也曾经骗过她,那还是对着长生天发的誓言。

最后,还不是无疾而终?

就算魏谦能做到,她自己呢?

面对时不时浮现的噩梦,她能完全忘却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

姜弥忽而抬眸,神色苍白,嘴唇翕动,“我忘不掉呢?这些事经年累月地缠着我,根本没法遗忘,你能等到什么时候?魏谦……”

她哑然低喃,眼尾红了一圈,泪水似乎要溢出来,她却刻意咬着舌尖,想把这种脆弱压回去。

“我知你是好意,可要是花上一年、两年,我都忘不掉,将来,或许我们之间,要朝夕相处,如此反复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失望的。”

姜弥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她原先真的觉得,重来一次,能够回到家乡,便万事大吉。

等待她的,应该是不同以往的好日子。

但做到后,越来越多的旧梦琐事,像潮水般翻腾,吞噬了她。

人为什么,为什么能把那些细小的情绪记好久?

为什么就不能彻底忘了呢?

魏谦如同能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失神上前,紧紧按住她的肩膀,动作略有僭越。

可他已经顾不得,指尖拂过她的脸颊,郑重认真,仿佛还带着几分慌乱。

“你忘得掉。”

他极为笃定,那双笑眼里充斥着信任,“南晋的茶楼酒肆,都在传郡主回京的闲话,他们要把女子塑造弱小,才能圆上所谓的才子佳人的叙事。我不一样,我见过你在北凉的样子,在那片盐碱地里,拼命奔逃,那样的不顾一切。”

眼眸泛起水光,隔着肌肤,能察觉到他掌心的颤抖。

“那样的……绚烂倔强,你连生死威胁都跨过去了,只是一阵梦魇,怎么能放弃?”

魏谦恍然扯动嘴角,既像笑又像替她所痛地哭,“我知道的嘉宁郡主,是身陷囹吾,也能只身脱险的人,你有莫大的勇气,所以,你一定能走出来。”

他深吸口气,离得更近,指腹擦过姜弥耳垂,轻轻摩挲,“引娘,你该往前走,我会陪你往前走。”

姜弥神情错愕,泪珠坠在眼眶,模糊了视线,可透过那一片颜色,她仍旧看到了魏谦的诚意。

他想把自己拉出来,甚至未雨绸缪,早就预料过她的软肋。

他捧着真心,希望她能收下。

是啊,满建安都在编撰她在北凉的经历,不管是红袖添香,还是跌宕起伏,都是虚假的,添油加醋的。

只有魏谦,真正见过她逃命的模样,狼狈吗?

她却觉得安心,至少,她能分出一丝丝的信任,给眼前这个人。

他们的婚事,也是如此。

人和人之间,或许仅存片刻的坦诚,就能走下去。

她应该试一试。

姜弥蓦地冒出这个念头,犹豫着开口。

长廊后头,猛地传来一声娇呵:“我就知道!”

魏照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夹杂着少女特有的音色,冲散他们之间的气氛。

魏谦突然回神,着急忙慌收回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举止过了界限,连忙退后,朝她行了一礼。

他刚回头,就瞧见魏照站在拐角处,一只手搭在墙壁上,鼓着腮帮子抱怨:“祖母倒是惦记,生怕三哥送的聘礼被郡主嫌弃,这么久都不见人。原来,三哥是特意陪郡主躲清闲来了。”

她皱了皱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懒得听魏谦解释,更不想搭理姜弥,立刻旋身回去,嘴里哼唧道:“我这就去告诉祖母,三哥丢下长辈不管,满心只有郡主……”

那尾音拖长一路,魏谦心头急切,忙不迭就要追过去。

眼前晃过葱青身影,姜弥胡乱捻去眼下水珠,鬼使神差叫住了魏谦。

“魏家哥哥。”

她甚至没察觉开口,如同灵魂先听到声音。

魏谦脚步微顿,略略侧身,耳朵红透了,面上却尽量维持着温润的姿态。

他等着姜弥的下文,是责怪他举止轻浮,言行无状,还是想将方才的闲话掠过去,整个人,隐隐有种手足无措的窘迫。

姜弥喉头哽咽,细声细气道:“春猎那日,鸿胪寺可有派你当值?”

魏谦神情微滞,似乎没想到她突然转开话题,实话实说道:“今年春猎非比寻常,陛下亲临围场,各国使团亦在其列。鸿胪寺上下皆需候命,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稍作停顿,当真有些讪讪,“我身负职责,恐怕还要留守寺中,以备不时之需。”

姜弥抿唇,又匆匆接口,“鸿胪寺人员众多,总不至于少了你一个就转不动。我……”

手指不自觉抵住掌心,她轻挪一步,刻意放低声音,不想显得过于强势,语气难免沾染一点恳求。

“我可以让兄长同鸿胪寺卿告假,此次春猎,你、你陪我一道去吧。”

魏谦怔了一下,眉宇竟淡淡蹙起,分辨着那句话。

几息后,他恍然意识到,姜弥邀请他同去春猎,神色当场迷茫了一瞬,随后便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的眼睛太过外放,就算极力遮盖,那欣喜,依旧从眼角眉梢泄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垂下眼,尽量维持音色平稳,虚虚俯身应答。

“好。”

没有旁的,无需托词,他迫不及待答应。

那声音飘进姜弥耳中,像泉水流进心底,温得心头发颤。她羞赧地避开眼神,半晌才找回了理智,提醒道:“方才,老太君好像让魏家妹妹来叫你了。”

魏谦微微颔首,又告辞两句,才向正厅方向行去。

姜弥定定看过去,长廊将前院隔开,满目红绸染艳了公主府。

魏谦却一袭青衫,衣袂飘飘,一点点掠过赤色,像春色只浅浅来过人间,很快褪去。

也许,魏谦说得没错,她是该往前看了。

定下吉日后,公主府彻底忙起来,好在姜弥选的时间较远,预留了空隙给绣娘准备更精致的嫁衣。

除开这等人生大事,宫闱内还来了旨意,是关于春猎的。

此次选在暮春进行,特意圈中城外的兰泽围场,设了临时宫帐,专门给世家贵族休憩。

届时,允许各家子弟随时进出踏青,下场狩猎,更有奇珍异宝为添头。

从前只有三日,如今也延长至七日。

这一切,都是因为北凉使团的缘故,南晋的勋贵官员,铆足了劲,势必要叫北地也看一看,南晋照样有勇猛男儿,在骑射上的天赋从来不差。

姜璨向来最爱这样的场合,因着姜弥失踪的事,他被召回建安,天天堵着皇帝要说法,筋骨都生锈了。

趁着春猎,倒是能好好活动一番。

因此,晨光刚洒下来,他就穿戴整齐,去马厩挑好马,等在府门口,探头张望。

公主府附近皆为官员府邸,这会儿,正是出行的时辰,各家的传令和笑语混在一起,吵得整条街都像活了过来。

不过等传到眼前,就隔着一层。

府门口,两侧亲卫列阵,长枪森严,神情肃穆,路过的其他车驾,都下意识噤声。

长公主和郡主的仪仗安排妥当,堪堪停在阶前。

下人来来往往,嬷嬷清点着随行衣箱,小厮仔细检查马镫脚踏,生怕出错。

就连拉车的马匹,都有人专门看管,每匹马的鬃毛编得齐整,马额特意配了赤金纹饰,蹄铁边缘都雕刻了花纹。

华贵非凡,尽显皇室体面。

“这殿前司倒是用心,调派了不少禁军开道。”

连翘扶着姜弥,打量着外头的仪仗,满意地评价了一句。

姜弥走得慢,只瞥见车驾上的绛色流苏,有些发笑。

明明是以狩猎为主,女眷的车驾,却像是去春游踏青,全往漂亮精致折腾。

也怪她,那日接风宴,她扯出理由,说要威风的马匹,北凉没听进去,殿前司倒是听进去了。

“妹妹!”

姜璨倚在门边,视线扫到她,忍不住催促,“你快些,再不走,就要错过春猎开宴,到时候,舅舅怪罪,我可不替你说话。”

姜弥无可奈何地瞪着他,顶嘴道:“你抬头仔细瞧,这太阳刚挂上去,离开宴早着呢,就你急哄哄的。”

虽然嘴上抱怨,但脚步还是加快了不少。

长公主没好气地拍了下姜璨肩膀,骂道:“还说你妹妹呢,你看看自己,大清早堵在门口,吊儿郎当的,站没站相,真不知军营里的规矩放哪去了。”

她纵容发笑,目光流转,对于兄妹俩的相处颇为满意。

自从下聘后,姜弥鲜少闷在屋里练字,愿意出去走动。

姜璨经常被她拉过去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