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二维空间（二十四）
35二维空间（二十四）
莫凡尔的笑容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特别刺眼。他那张圆润的脸上，每一条弧线都像是精心计算过。
“那么，”他向前迈了一步，圆滚滚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扁平的影子，“请带路吧。”
褚清子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怀表，表壳上的裂痕像一道伤疤，横亘在繁复的花纹之间。指针仿佛停在一个她熟悉的时刻，那是爷爷摘下这块表的时间，也是她最后一次看见爷爷睁开眼睛的时间。
“你先把表还我。”她说。
莫凡尔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个提出无理要求的孩子。“这是抵押品。”
“那我不会带路。”
空气凝固了一瞬。
莫凡尔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眼中的玻璃珠似乎转动了一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你又在跟我谈条件？”
“你应该习惯了。”褚清子抬起头，直视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你拿我爷爷当人质，我拿你的出路提要求，都很公平。”
莫凡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有意思，你比上次见面时，胆子更大了不少。”
“人总是会变的。”褚清子说。
“好。”莫凡尔弯腰捡起怀表，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抛向褚清子，“拿着，但记住，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你爷爷和你那小宠物就会成为你的陪葬品。”
褚清子接住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很熟悉。她表面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是把表揣进口袋，转身朝迷宫出口的方向走去。
“清子。”萧永锡忽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走我后面。”
“没事，不用担心……”
“走我后面。”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褚清子没再争辩，她知道萧永锡在某些方面会特别固执，就像他知道她的倔强一样。
徐宁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可乐使了个眼色。可乐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队伍最后面，小手攥着那根细长的线条，指节发白。
顾颜靠在褚清子肩上，脚步仍然虚浮，但她的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清子，”她低声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可是……”
“颜颜，”褚清子打断她，声音很轻，“那是我爷爷。”
顾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迷宫的墙壁越来越矮，线条越来越淡，像是某种生命力正在从这个世界抽离。欧几里得·方的死亡，似乎带走了维持这里运转的某种核心力量。
莫凡尔跟在队伍中间，圆滚滚的身体在地面上滚动着前进，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不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好奇。
“你们的世界，”他忽然开口，“是什么样的？”
没人回答他。
“我听说，”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那里都是你们这样的人类，有厚度，有重量。你们能站在一个地方，同时看到前后左右。你们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能拥抱彼此。”
褚清子脚步微顿。
她想起从小一直陪伴的婆婆，想起大学时期与顾颜的相处。那些平凡又温暖，她以为理所当然的日常，在这个世界里，竟然是一种奢望。
“你为什么要出去？这里是你们的世界，外面是我们的世界，那里不属于你们。”她问。
莫凡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像是一种冰冷的执念。“因为这里太小了。”他说，“小到我连转身都困难，小到我永远只能看到一条线，小到……”他的声音低下去，“小到我没有办法成为真正的我。”
褚清子没再说话。
她忽然有点理解莫凡尔了，理解那种被困在一个平面又狭小空间里的窒息感，理解那种想要冲破一切束缚的渴望。但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他要用别人的生命作为代价。
“到了。”萧永锡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康庄花园迷宫的出口，一道裂口横亘在灰暗的天空中，透出外面世界的灰白色光。但褚清子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出口，真正的通道，在更远的地方。
“不是这里。”她说。
莫凡尔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在哪儿，你耍我？”
褚清子转过身，看着他：“我穿过来的地方，是欧几里得·方的公寓。但那栋楼已经崩塌了，通道也不复存在。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废墟。”
莫凡尔的脸色变了。
他圆滚滚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像是一只准备扑食的野兽。“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褚清子深吸一口气，“你抓我爷爷，逼我带你找出口，但出口已经没了。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
莫凡尔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那张圆润的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玻璃珠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褚清子注视着莫凡尔的眼睛，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块怀表，“我说的是事实，那栋楼崩塌了，通道消失了。你就算杀了我爷爷，杀了我们所有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莫凡尔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圆滚滚的身体膨胀了一圈，表面的线条扭曲变形，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那你答应我什么？”他嘶吼道，“你答应带我去找出口！”
“我答应带你去我穿过来的地方。”褚清子说，“我没有答应你一定能找到出口。”
莫凡尔愣住了。
他盯着褚清子，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里，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震惊，是不解，是某种他从未在这个世界里见过的东西。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萧永锡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白色衣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他一把将褚清子拉到身后，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术刀。
“别动。”他说道，“我的刀很快，小心受伤。”
莫凡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手术刀，又抬头看着萧永锡。“你想杀我？”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筹码。”萧永锡说，“让你的人都退出去。”
他的背影挡在褚清子面前，白大褂上的褶皱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晰。
他总是会挡在她的面前，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这样的萧永锡神秘，也很奇怪，她开始怀疑他们在现实世界是否是相识了很久。
徐宁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把三角形碎片，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容。“莫凡尔，你废话太多了。”
莫凡尔转过头，看向徐宁。“怎么，你也不在乎被关着的那个人类的性命？”
徐宁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请你看看周围。”
莫凡尔愣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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