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篁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恍如隔世的少年时代中,有两个特别浓墨重彩的人物,一个是陆雪更,一个则是易飏。后者尤甚,堪称“惊心动魄”。

而她二人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易家围猎场上。

所谓围猎,便是各家共同出力,择一处邪祟滋生、地势险峻之地,供百家修士各凭本事争夺猎物,博个扬名立万的彩头。久而久之,这便成了年轻一辈以及散修最炙手可热的竞场和大展身手的好机会,更是仙门世家展现实力、招揽人才的绝佳舞台。

而易家的围猎,又与别处不同。

悬门城外十余里,便是雁砀山。山势险恶,绵延百里,怪石嶙峋,四野无人,高山同深谷并立,幽潭与溪流共萦,自古便是精怪巢穴。易家大手笔地将其圈为自家猎场,常年派人巡狩维护——仅此一项,其财力与掌控力便已令人咋舌。

猎场尚如此,其仙府白玉京更是一处盛景。

说是仙府,实则几乎横跨整个悬门,后又不断扩建,到如今足有两三座城池大小,内部划分为五个区域,各为一城,有单独的主事长老负责大事小情。最中心的城池名照夜城,是易家家主易骁及亲眷生活的地方,也是接待来宾、开展大型集会、商讨宗门大小事宜之所。又因白玉京内筑有十二座高楼,故而易家仙府又被称为“仙都”。

其中,照夜城门前有一道延伸出十余里的宽阔大道,以上好的汉白玉铺呈,名为“天河”,只在大型集会上开放,平日出入只能走旁侧通道。进城后又是一条二里长的辇道,两侧整齐一排玉狮子,口含夜明珠,脚踩祥云堆,待到夜间千百颗夜明珠熠熠闪耀,不输满天星斗;石板上雕刻云龙水浪,走到尽头便是如意石连接起的踏跺,层层叠叠托起一片宽阔广场,名为“云顶”,用以召开大型祭祀庆典活动,广场另一头则是一座气势恢弘的大殿,这才是照夜城的主殿了。

易家为了增加围猎的看头,还特意在云顶台上空悬置十二枚金铃,每一枚象征捕获猎物的数量、种类、折损等不同标准,以评选出多个优胜者。金玲被击中后会爆开金色烟花,若有人能以一己之力爆开十二枚金玲,那便是各方面都拔得头筹,被称为“摘金花”。

围猎举办数年,能摘得金花的寥寥无几。

对此,林风篁表示:“那是以前我没参加。”

她师姐林听朔听完只想翻白眼,但想起两年前林风篁头一次参加围猎便连爆十二枚金玲的壮举,又闭上嘴。

围猎开场前,各家小辈纵马列队入场,观台上有人一一介绍。等入场完毕,易家便会派出最优秀的门人进行暖场表演,包括马术、箭术等。

姑苏林氏作为与悬门易氏齐头并立的大家族,入场自然是最早的。林家人甫一入场便引起一阵欢呼声,原因无他,只因姑苏林氏乃四圣之首林瑛的后人,几代宗主各领风骚,到了这一代,更是出了个有名的门生林风篁,据说年少有为,资质卓绝,世人皆赞若她未来继任宗主,林家怕是能出第二个林瑛。

林家果真不同凡响,骑队整齐,马匹一律漆黑,浑身乌油油的,大红的校服被这样一衬,好似红日出峰。马蹄声整齐划一,绝无杂音,迈动时地动山摇,恍若雷霆。

林风篁在队列前打头阵,昂首入场,站定后看着一队又一队的人马入场,脸上挂着礼貌又不失风度的微笑,脑子却早飞到百里之外。她有心拉着林听朔唠两句,奈何两人在最前排,她就是平时再没正形,也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太现眼,只得作罢。

正当她昏昏欲睡时,忽听礼炮三声巨响,紧接入口处传来如雷鸣山崩般的震动,有猛禽长鸣盘旋于空中,一队骑手疾驰而入。

场下顿时人声鼎沸,震耳欲聋的满场欢呼中,林风篁听到有人兴奋大喊:“焱灵君来了!”

林风篁顿时精神一振,定睛看去,只见一众黑衣骑手中独一个人着红衣,骑一匹高头大马冲在最前,马是大红,衣也是大红,整个人好似一块大火炭扑将过来,转眼就到了观台下方。她猛一拨转马头反手搭弓,一箭射出正中红心,周围顿时响起震天的叫好声。那人气势不减又连出三箭,分别正中南、北、东三门礼炮,炮筒又一次爆出巨响,无数金粉彩屑飞扬中,余下的黑衣骑手追来,在观台下勒住马。

林风篁在她第一箭射出时就叫了声好,余下三箭更是赞声不断。她看着人群中被簇拥的红衣人,眼睛亮得瘆人,嘴上却说:“好是好,不过比我是差了点。”

一旁林听朔听了没忍住,嗤笑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等她回话,林听朔继续道:“她是易飏,易宗主的独女,焱灵君易文濯。”

林风篁啊了一声:“原来她就是易飏啊。”

易家少主易飏易文濯,尊号焱灵君,年少有为,自幼被当作是仙门楷模,名声如雷贯耳,林风篁自然早有耳闻。只是悬门与姑苏相距甚远,二人一直无缘见面。

现下得知对方就是易飏后,她追问道:“前两年围猎怎么没见过她?”

“去年你生病在家,前年易少主带人外出剿妖鬼没参加。”林听朔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劝你别去自讨苦吃,对上她你讨不到好。去年易少主在云顶台摘金花,一个人就猎走了场上三分之二的猎物。”

林风篁不服气:“我前年也摘金花了。”

“那是人家不在。”林听朔毫不留情泼她冷水,“焱灵君不光是易宗主女儿,还是她的得意爱徒,得易宗主亲传,骑射俱佳,修为了得,一手枪法极其精妙。她十三岁就独自带队外出剿匪除妖,端了北部为害多年的青鬼老巢。你就别想着跟她较劲了。”

听了这话,林风篁不但没有气馁,反而更有兴致了。她几乎要从马上立起来,探着身子去瞧那位焱灵君,却只能看见对方冷肃的小半个侧脸。

她有些兴奋地说:“今年有我在,她嚣张不了多久。”

雁砀山山口大开,一队又一队的人马疾驰而入。其实围猎中并不以马匹代步追捕猎物,只是骑射乃仙家弟子必修功课,就像人间贵族总要学些琴棋书画,如此声势浩大的?入场也更有看头。

易飏带着易家骑阵驰骋而入,过了山口却并没有弃马而行,而是继续奔驰。左侧落后她半步的易胜寒催马上前询问:“文濯,不改御剑吗?马是跑不过飞剑的,这样岂不落到人后?”

易胜寒与易飏为姨表姐妹,二人年纪相仿,常结伴而行。易飏是个凡事都爱冲在前头的性格,易胜寒却要温润和煦许多,如此一收一放的组合,倒也一直维持至今。

易飏听了,打马扬鞭笑道:“让他们跑!跑得再快,也猎不走我的猎物!”

易胜寒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放下心来。对于她们这种修士而言,跑马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她还有闲心与易飏聊天道:“方才你暖场射箭时,有个林家的门生对你很是关注。”

易飏从小被人关注到大,她漫不经心:“哦?”

“是林宗主的独女,名叫林琅的那个。”

易飏想起来了:“林风篁。沧浪君?”

易胜寒点头:“前年第一次参加围猎,就摘走了金花,大出风头。”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才十三岁。”

易飏笑道:“我第一次摘金花时也十三岁。”

易胜寒也笑起来:“总之别小瞧了她。那姑娘修为不凡,就是性子闹腾了些,有人还拿她跟你比较,你......”

她还欲再说,忽见易飏一把勒住马头,抬手示意她噤声。身后易家众人见易飏停下,也纷纷勒住马。

易飏抬眼望去,远处有巡视的灵鹰与猎鹰在空中盘旋,长鸣不绝。易胜寒不知她在看什么,正疑惑着,只见易飏抬手搭弓,几乎没怎么瞄准便一箭射出,利箭直冲一只灵鹰飞去。易胜寒正要惊呼不可,却见那“灵鹰”在被箭钉穿的一瞬身躯一闪,瞬间移至几尺开外!

易胜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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