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说着,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纸——正是周晓芸画的那幅苦力吃烧饼的画,上面还题着他那行字。
“伯父您看。”他将画铺在桌上,“这是今天一个女学生画的。她画的不只是一幅画,更是对生活的理解。这样的教育,比在教室里死背《女诫》有用得多。”
何荣笙低头看着那幅画,笔触稚嫩,但人物的神态捕捉得很准,尤其是那双捧着烧饼的手——粗糙、有力,指关节因常年劳作而变形。
“这孩子……很有天赋。”他喃喃道。
“是啊。”沈晏点头,“可若是按老规矩,她这会儿该在家学绣花,等着嫁人了。”他顿了顿,“伯父,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闲话,担心压力,担心私塾办不下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谈生意的姿态,但眼神很真诚:“但您想过没有,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做对的事,那进步从何而来?当年您送何老师去英国,不也是顶着族里人的非议吗?”
这话戳中了何荣笙。
他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可是沈晏,现实是现实,理想是理想。私塾若没了补助,那些家境困难的学生怎么办?”
“这个好办。”沈晏笑了,从另一个口袋取出一张支票,推到何荣笙面前,“这是沈氏商行给女子私塾的年度赞助。金额应该能补上教育局的补助,还有富余。”
何荣笙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多了!”
“不多。”沈晏摆摆手,“伯父,我做生意讲究回报率。投资女子教育,回报的是整个社会的进步——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说得轻松,仿佛这只是笔普通生意。
但何思玥看见,他推支票时手指微微收紧,那不是一个商人在炫耀财富时会有的小动作。
何荣笙看着支票,又看看沈晏,最后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良久,他苦笑一声:“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父亲不老。”何思玥轻声说,“只是这世道变得快,我们都在学着适应。”
晚餐重新开始。
气氛轻松了许多,何母笑着给沈晏布菜,弟妹们好奇地问东问西。沈晏应对得体,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得疏远。
饭后,何思玥送沈晏到门口。夜已深,院子里飘着玉兰花的香气。
“今天……谢谢你。”她站在廊下,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晏戴上礼帽,回头看她:“谢我什么?我只是做了笔好投资。”
“那幅画,”何思玥看着他,“你一直带在身上?”
沈晏的手在口袋里顿了顿:“嗯。想着或许有用。”他笑了笑,“你看,这不就用上了?所以我说,投资要看长远。”
月光很淡,洒在他肩上。何思玥忽然注意到,他西装的左袖口有一小块墨渍——很淡,但仔细看能发现。这不像他会有的疏忽。
“你的袖口……”
沈晏低头看了眼,不在意地掸了掸:“下午在商会签字时,钢笔漏墨了。”他抬眼,“怎么,何老师连这个都要管?”
这话带着调侃,何思玥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她想起父亲说的“恰巧”——也许今天在码头相遇不是恰巧,他带着画来也不是恰巧,就连袖口的墨渍,也可能不是恰巧。
“沈晏,”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投资?”
夜色里,沈晏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何思玥”他也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声音比平时低,“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怎么想?”
问题抛了回来。何思玥站在廊下,夜风吹起她旗袍的衣角。她看着面前这个总是精于算计的男人,忽然发现,也许他最精明的一笔投资,是她一直没看明白的。
“我会想,”她听见自己说,“这笔投资的风险,可能比你以为的要大。”
沈晏笑了。月光下,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风险大,回报才高。”他说,“这是我做生意信的第一条准则。”
他微微颔首,转身走进夜色。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口。
何思玥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她低头,看见廊下的阴影里,落着一枚小小的铜纽扣——是沈晏西装袖口上的,大概是刚才掸袖子时掉落的。
她弯腰捡起来。铜扣在掌心里微微发烫,仿佛还带着主人的体温。
夜风吹过,玉兰花簌簌落下几瓣,飘在她肩头。她握紧那枚纽扣,转身回屋。
餐厅里,父亲还在看那张支票。见她进来,何荣笙抬起头,眼神复杂。
“思玥,”他说,“沈晏这个人……比我想的要深。”
何思玥没说话。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掌心那枚纽扣硌着皮肤,像一颗不肯安分的种子。
也许父亲说得对。也许这世道改变起来真的很难。
但至少今晚,有一枚铜纽扣掉在了她的世界里。而那个满身铜臭的商人,用最精明的算计,做了一件最不计回报的事。
这念头让她嘴角微微扬起。她松开手,让那枚纽扣滚进旗袍口袋深处。
翌日!
何思玥还在办公室批阅孩子们的作业,有同学匆匆地跑了进来,“何老师,不好了,周晓芸和隔壁班的沈希希打起来了。”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随着学生去看看。
何思玥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沈希希尖厉的声音:“我说错了吗?你们那个何老师,整天穿得妖里妖气,还带你们去码头那种地方!我们班老师说了,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去那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画画?”
周晓芸气得脸通红,一把推开拦着她的同学:“码头怎么了?那里的工人、小贩,哪个不是凭力气吃饭?比你这种只会躲在闺房里嚼舌根的人强多了!”
“你说谁嚼舌根?!”沈希希冲上来就要抓周晓芸的头发。
“都住手!”何思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女孩同时僵住了。
围观的同学们纷纷低下头,让出一条更宽的路。
何思玥走进圈子中央。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旗袍,外罩浅灰开衫,头发在脑后绾成简洁的发髻。这身打扮其实已经很保守,但在某些人眼里,依然是“妖里妖气”的。
“谁能把事情说清楚?”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
一个胆大的女生小声开口:“沈希希说……说何老师教的东西不正统,带我们去码头是败坏风气。周晓芸听不过去,就吵起来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沈希希梗着脖子,眼圈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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