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她开口,问了个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你做这些——资助私塾,帮助周晓芸,是真的相信女子教育,还是……另有所图?”
问题直白得近乎冒犯。但沈晏没有生气,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河风吹起他猎装的衣角,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
“何老师觉得呢?”他又把问题抛了回来,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她,“觉得我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做什么都要算计回报?”
何思玥被问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那里面有种她从未认真看过的坦诚——或许他一直都这样坦诚,只是她总带着偏见,不曾细看。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沈晏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望向河面,一艘货船正缓缓靠岸,船夫抛下缆绳,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家母识字不多,但心算极好。”他忽然说起往事,声音有些飘远,“小时候家里开杂货铺,她管账,从不出错。后来生意做大了,父亲请了账房先生,她就不再管账了。”他顿了顿,“但每回我看到她在灯下,拿着我小时候的识字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心里就难受。”
何思玥静静地听着。
“所以你说我有所图——也许吧。”沈晏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些画画的女孩身上,“我图的是,将来若有女子想认字,不必等到儿子长大,不必等到家道中落,不必等到……没有机会。”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自嘲的意味:“当然,这话说出去,大概没人信。连我自己有时都觉得,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做个商人还不够,还想当个慈善家?”
“不是慈善家。”何思玥忽然开口。
沈晏看向她。
“是投资人。”何思玥迎上他的目光,“投资一个更好的未来。这比投资一船货、一批布,需要更大的胆识。”
河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何思玥鬓边的碎发。
她抬手去捋,指尖触到耳畔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沈晏看着她,许久,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开来,不再是那种精明的、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种真实的、舒展的笑意。
“何老师,”他说,“你这句话,值千金。”
何思玥侧身看了沈晏一眼,经过刚刚的聊天发现,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市侩,更过多的是通透。
这时,周晓芸捧着画板跑过来,脸上兴奋得发红:“何老师,沈先生,你们看!”
画板上画的正是刚才啃烧饼的苦力。笔触虽然稚嫩,但抓住了那个瞬间的神韵——疲惫中的满足,艰辛里的希望。
“很好。”何思玥接过画板,仔细看着,“尤其是手的动作,握烧饼的力度画出来了。”
沈晏也凑近看,然后从怀里掏出钢笔,在画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一饼饱饥肠,双肩担日月。——晏观画有感”
字迹依旧工整,但比列清单时多了几分潇洒。
周晓芸看着那行字,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沈先生!”
夕阳开始西斜了,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何思玥招呼学生们收拾画具,准备回私塾。
沈晏提出用汽车送她们——车虽不大,挤一挤也能坐下大半。
何思玥本想推辞,但看学生们好奇又期待的眼神,便同意了。
车里,女孩们小声议论着今天的见闻,语气里满是兴奋。何思玥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车窗上流淌。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
沈晏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该我谢何老师,让我看了一场好‘投资’的现场展示。”
这话又带上了商人的口气,但何思玥听出了其中的调侃意味。
她忍不住笑了。
车子驶过顾家老宅所在的巷口时,何思玥的目光没有停留。她看着前方,看着越来越近的私塾大门,看着门口那两盏刚刚点亮的灯笼。
灯笼的光,温暖而坚定。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不张扬,不华丽,却能在夜色里,照亮一段路。
车停了。
学生们鱼贯而下,纷纷向沈晏道谢。
周晓芸最后一个下车,她走到车窗边,很认真地说:“沈先生,我会好好念书,不让您的投资打水漂。”
沈晏摇下车窗,看着她:“我不担心。因为你这枚‘光绪通宝’,比市面上流通的银元,更有分量。”
周晓芸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重重点头,转身跑进了私塾大门。
何思玥站在车边,晚风吹起她旗袍的下摆。她看着沈晏:“沈公子说话,总是这么……特别。”
“商人嘛,总得有些特别的眼光。”沈晏重新发动汽车,但在离开前,他摇下车窗,递出一个小纸包,“差点忘了。码头茶摊的桂花糕,刚出锅的。给学生们分分,算是我这‘投资人’追加的一点‘福利’。”
纸包还温着,透过薄纸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何思玥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只是一瞬,却像被春日午后的阳光烫了一下。
“她们会喜欢的。”她说。
沈晏点点头,驾车离去。
车子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尾灯的红光像两粒渐熄的炭火。
何思玥捧着那包桂花糕,站在私塾门口。灯笼的光照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投资一个更好的未来。
忽然间,她很想看看,这个满身铜臭却心怀赤诚的商人,究竟能投资出一个怎样的未来。
她转身走进私塾,桂花糕的甜香在夜色中弥散开来,温柔了整个春夜。
晚上,何思玥回到家中的时候,全家人都整齐的坐在餐厅,等她回来吃饭。
“思玥,累了吧,赶紧坐下吃饭。”白母帮她拉开了凳子。
何思玥刚吃点东西,一旁的何荣笙开了口,“我听说,你今天带女生们去户外写生了?”
“对啊,怎么了?”
“你知道这样,会引起不少老学究的反对?你的着装已经很另类了,你还想带女学生一起改变?”
“上海作为都市和文化中心,我觉着可以适当去改变女孩子,女孩子不是只能呆在宅院之中,学习女工、三从四德以及背诵《女诫》,也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
何荣笙将筷子重重搁在碗边:“外面的世界?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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