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妄吟看着盘回碟前的赭赤。它睁眼看着她,一脸无辜,信子没有吐,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她沉默了片刻。

青梧试探着问:“您看见什么了?”

应妄吟收回视线,表情淡了:“没有,可能是中暑了。”

青梧“啊”了一声:“要不上请多批两块冰吧。”

“不用。”应妄吟声音淡淡的。

她端过那碗米汤,一口喝完。碗底那片蔫菜叶贴在碗壁上,她照例刮下来塞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化在嘴里。

她把碗搁回案上。

“续一碗。”

青梧抬眼看她:“只有这一碗。”

她闭上嘴,两人又默默对视了片刻。

她声音幽幽的:

“你不早说,那我喝慢一点。”

这样的斋戒持续了好几日,应妄吟都受了,没什么东西能压得住她,反正她晚上会翻墙自己出去找吃的。

赭赤一直乖乖待在她的手腕上,安静得让她一度觉得那天高坛之上那个暗红身影是她的幻觉。

作册府送来的星象记录摊在案上,竹简排了四列,字迹工整,每一条末尾都盖着作册的小印。

北极星连续七日暗弱,太白在五日前就没再亮起来过,最近的一天的记录上,作册批注:太白隐没。

应妄吟盯着上面的字,指尖停在“隐没”那两个字,没动。两颗星,北极、太白,事关帝命国运,同时失了光亮。

巫女通灵疯癫、龟甲接连不吉、星辰隐没,所有的东西拼在一起,似乎都指向一个征兆——

这个国家可能真的将面临一场灾难。

她靠回椅背,陷入沉默。赭赤盘在案角,蛇头搭在竹简尾端,安安静静的。

她看着窗外,日头还是白,蝉还在叫,叶子还是枯,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但她不确定这片宁静能维持多久了。

青梧推门进来,看见她正看着窗外发呆,把一卷竹简放在案边:“应家的。”

应妄吟回过神,看见了那卷家书。青绳系着,上面写了一个“应”字。

青梧站在旁边问:“还是老规矩?”

应妄吟伸手拿起来。解绳的动作不快,拆开竹简,展开。

措辞还是那一套。

“见字如晤。家中一切安好。”

但加了一句。

“暑热日甚,望加餐饭,保重身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手指从竹简边沿缩回来,动作快,像烫了手。竹简落在案边,轻轻一声响。

青梧探过头来想看一眼,还没看清竹简就被丢到案面上了。她眨了一下眼:“怎么了?”

应妄吟顿了一下,把那卷竹简卷好了,声音平:“没事。”

她把绳系好,放在案边,声音低了一点:“老规矩。”

青梧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拿起案角的笔蘸了墨,在另一片竹简上写字,落笔快,几行写完,搁笔,吹了吹墨迹。拿起家书和那封刚写的回信,站起身正要往门外走。

“放着吧。”

青梧回头,脚步停了。

应妄吟看着她,声音平:“家书先放着,晚点我拿去烧。”

青梧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案上那卷摊开的竹简,把家书搁回案上,转身出了门。

应妄吟坐在案前,听着门外青梧交代祝仆的声音,伸手把那卷家书从案面中央推到角落,和一批待批的公务文册挤在一起。

门外传来声响,一声细细的声音和青梧低声交谈了两句,片刻后青梧带着人走到她面前。

她抬眼,巫仆,上次那个。

那巫仆朝她行了个礼。应妄吟看着她,声音没什么情绪:“什么事。”

“巫女大人精神比上回稳了些,但还在说胡话。嘴捂上之后就安静了,但还是神志不清。”

应妄吟闻言沉默片刻:“已过一周?”

“是。”

她从矮案上撑起身,动作做到一半余光扫见了盘在案角的赭赤,蛇头搭在身体上,眼睛闭着,像在打盹。

她抿了一下唇,指尖落在它面前。赭赤愣了一下,蛇头抬起来看着她,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顺着她的指节绕上手腕。

手腕上被鳞片贴着,凉凉的。

应妄吟站起来:“带路。”

青梧抬手把她衣摆的褶皱抚平了,动作很快,整理完后退到她身后。

巫仆在前带路,领着她和青梧往巫祠走。

巫祠还是老样子,庭院里晒着药材,竹匾上铺了一层干枯的草叶,院子里一股香蒿和焚药混着的气味。

有人住的痕迹,但一个人影都没有。

应妄吟一直跟在那个巫仆身后,穿过庭院,她开口问了一句:“巫月呢?怎么不见她人。”

巫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低的:“大旱,巫月说是在外头做些禳灾的事。”

应妄吟眉毛动了一下。巫月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会主动出门禳灾的。

静室在巫祠最深处。帘子垂着,焚香味浓,闷热裹在香气里。巫仆停在帘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应妄吟看了她一眼,青梧也停在外面。应妄吟在门前站了一下,抬脚跨了进去。

矮案、蒲团、香炉,窗缝透进来一丝光。

巫女蹲在最暗的墙角,头发散着,衣裳皱成一团,嘴上堵着一方布。听见脚步声,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应妄吟停在几步之外,看见巫女这副模样顿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帘外巫仆的方向:“最近精神怎么样?”

巫仆在帘外摇了摇头,没出声。

应妄吟闭了一下眼,往前走了两步。巫女的眼神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惊恐,瞳孔缩着,身体往后抵紧了墙壁,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声。

应妄吟蹲下来,伸手把那方布扯掉。巫女的气息猛地漏出来,大口喘了两下,指头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指向她。

“她——她就是商——”

应妄吟抬手把她指头啪的一声拍掉了,力道不重但很快。

巫女的手缩回去,整个人抖了一下。

“怎么了。”应妄吟歪了一下头,笑了一声。

巫女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怯,和记忆当中那个沉稳凝重的巫女完全不一样。

应妄吟收了笑,平视着她:“你认得出我是谁?”

巫女张了张嘴,眼珠转了一下:“你……你就是商——”

“然后呢。”应妄吟打断她,“国运怎么解?”

巫女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低声:“人命……可换国运。”

应妄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片刻沉默:“意思是要我去死?”

巫女又抬手指向她,嘴里含混地挤出两个字:“天意——”

应妄吟再次拍掉她的手:“去你的天意。”

应妄吟从地上捡起那块纺布,塞回她嘴里。巫女唔了一声,身体往后缩了缩。

“你还是哑着吧。”应妄吟站起来,垂眼看着她。

巫女倒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眼神里混着恐惧和别的什么。

应妄吟低头,声音不高不低:“你不是想出宫?何必拉我下水。”

巫女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瞬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清澈。

应妄吟低头看了她片刻,嘴角弯了一个弧度:“那如你所愿。”

巫女看着她,默默无声。

应妄吟起身,低头踹了她一脚:“你要出宫了还胡说八道,我分分钟宰了你。”

巫女缩在角落抖了一下,神态惊恐。

应妄吟掀开帘子走出去,青梧和巫仆同时抬头看她。

她停在巫仆面前:“巫女神志不清,通灵神伤。我会上请王命,让她归回原籍。”

她顿了一下,侧身回头隔着帘子看了一眼静室里面缩在墙角的身影,“出宫。”

她语落抬脚走了。青梧跟上来。

药味和焚香的烟雾重新混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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