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将军夫人
过了前街闹市，连晓雾便嫌热钻回了马车。待马车停在沈府大门口时，外头的人潮已经被沈府侍卫拦在远处。
连晓雾掀开帘子，庄严的黑白府邸映入眼帘。
沈府比她想象中要大上许多。
灰白的墙面、乌黑的砖瓦，整座宅子如一座假山般伫立着，她远远瞧一眼，便觉得透不过气。
她侧目扫了一眼沈佩安。
在这种地方长大，难怪养出这种怪脾气。
沈佩安似是读懂她眼神，笑着抬手覆住她掀帘的手：“夫人，下车吧。”
他语气温柔，可手却用了不少力气。
生怕她逃了。
沈府在面前，连晓雾也没了前些日子的那般扭捏，大方回握他的手，瓮声瓮气道：“夫君，你牵我下去嘛。”
沈佩安见她竟然主动回击，动作顿了顿，旋即很快笑着应道：“自然。”
外头小厮见二人如此如胶似漆，露出欣慰笑容：“公子和夫人真是恩爱，就连下马车都分不开……”
话音未落，一道温婉之声在不远处传来。
“沈哥哥，两年未见，梦儿好生想你。”
这声音带了几分缱绻，连晓雾听得背脊一麻。循声看去，只见一黄裙少女亭亭而立于沈府门前，面若春水，举止温婉。
梦儿……
离开岐州前，为了不让她露怯，沈佩安特意带她认了一遍沈家人与门客的称呼。
可她当时左耳进右耳出，听到最后直接睡了过去，等醒来时，沈佩安早就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坐在窗前品茗的澜小七。
那些称呼，她一个都没记到，唯独记得身上披着的毛毯有股檀香味。
现下见到这般大家闺秀，她唤不出名字，只好转头与沈佩安对视，眨了眨眼睛：“梦儿？”
被她直愣愣点到名字，那梦儿往前踉跄两步，语气可怜：“连姐姐息怒，梦儿并无他意，只是从小与沈哥哥一同长大，一下子离开他两年，实在有些……适应不了。”
连晓雾想说自己并未生气，抬头却见这梦儿被她吓得小脸煞白，一副天可怜见的凄楚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是来戏了啊。
身后沈佩安似乎对这景象见怪不怪，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翠蓝，扶好姜姑娘……姜梦，不好以姐姐称呼，她是你嫂嫂。”
听他语气并未斥责，姜梦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用袖子拭去眼角泪珠，弱弱道：“是。都听沈哥哥的。连嫂嫂。”
哟。
这么纵容她？
连晓雾登时也有了几分戏瘾，甩头瞪向沈佩安：“你都娶妻了，她怎么好再以哥哥称呼你？”
她突然发难，语气咄咄逼人，沈佩安却没有不耐烦，反而认真解释起来：“她是大嫂的表亲，自小借住在沈家，只是顺口这般叫了。”
连晓雾冷哼一声：“不行，你这么想听别人唤你哥哥，那以后让我来喊便是了。这么暧昧，其他人不得喊。”
姜梦声音大了些：“哥哥二字如何算得上亲密？照连嫂嫂这样说，京师如此多兄妹，都是暧昧之人了？”
连晓雾大惊失色：“妹妹这是什么话！当着众人的面造谣别人家罔顾人伦，实在有伤大雅呀！”
姜梦哪里见过这般强词夺理的人，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镇定，绞着袖口愤愤道：“沈哥哥……这……这是何道理？你我二人不过是自小相熟，嫂嫂为何如此针对我？”
连晓雾乐呵呵转向沈佩安，笑得狡黠：“是啊，沈哥哥，这是何道理？”
沈佩安面无表情看回连晓雾。
她明知姜梦的心思，却要故意给他添堵，借题发挥。
看他难做，她就笑得眉眼弯弯，一双杏眼里光华流转，嘴角上翘，露出两颗小小的犬齿。
恶劣。
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顺势挡住这张笑脸。
再抬头时，他越过连晓雾，看向了姜梦。
“好了，你以后便随着沈平他们唤我吧。”
姜梦表情凝固，缓了片刻，才低低应了声好，灰溜溜离开了。
被她临走前瞪了一眼的连晓雾好奇道：“沈平是？”
“我侄子。”
哎呀。
这是直接给姜梦降了个辈分啊。
见连晓雾愣住，沈佩安俯下身子，悄声道：“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小厮见二人没跟上，回头看过来。
沈佩安直起身子，连晓雾仰头笑眯眯回道：“夫君实在是宠我。”
二人挽手跟上小厮时，连晓雾下意识回头看向姜梦愤恨的背影。
沈佩安配合她演戏气走姜梦，她本应感到痛快，可现下却高兴不起来，心头有股莫名的闷意。
小厮将二人送进沈府，停在一座嶙峋的假山前。
假山巨大无比，挡住院子里头的景色，连晓雾站在这山前，只觉得自己被四面八方的黑白压得喘不上气。
里头比外面看得还要压抑。
真诡异。
“宅子里众人都在里堂等着公子和夫人，小的就不跟过去了。”
小厮脚步声逐渐远去，连晓雾毫不犹豫，松开了手。
沈佩安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才收回身侧，与她拉开距离。
有人的时候扮夫妻，没人的时候，自然要做回宿敌。
她神色如常，平静道：“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再过一遍你之前说的沈家人称呼。”
沈佩安挑眉：“现在说，你能记多少？”
“自然全部都能。”
“说实话。”
“四五个。”
“连晓雾。”
“……一两个！”
沈佩安颇为无语：“这样没意义。”
“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家里人？”
他想了想，认真道：“遇到男的喊先生，遇到女的喊姐姐，若是对方有身份，你就扮做惊讶样子，道歉后再好好唤回去。”
连晓雾惊诧道：“你们深宅大院里都是这样敷衍人的？”
沈佩安扫她一眼：“并非。只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就会对她有什么样的期待。”
连晓雾没听懂：“什么意思？”
“你到时就知道了，”沈佩安伸出手，朝她晃了晃，“牵着，外头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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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不过一介村妇，多有愚钝之处，还望各位长辈多多海涵。”
沈府中堂。
沈佩安牵着连晓雾在正中央叩头而拜，周围坐着一圈沈府长辈，神色各异。
连晓雾头抵在地上，思考着待会无人之时要怎么找沈佩安算账。
——原来，他的意思是，只要把她说成傻子，沈府的人就不会在乎她的礼节了啊。
“起来吧。”连晓雾起身时，与主座上的沈家主母四目相接。
主母略有嫌恶，很快移开视线，苍老枯瘦的手挥了挥衣袖，龙杖在日光下镀出温润的光。
“沈岐川，你私自成婚一事我尚且不与你计较，可两年以来毫无音讯，是没有把沈府当家么？”
沉重语气把中堂砸出几分窒息之意。
连晓雾有些惊讶。
方才到了沈府她便发现沈家人没有一个出来迎接，本以为是沈家人在忙，可如今见他们都好端端的端坐在中堂，甚至有心思品茗。
那便是故意不出来接的了。
而现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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