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承遥一踏出京城,郑王的调离圣旨便紧随而至,不过数日,另外三位宗室王爷亦被悉数遣出京畿。
昔日暗流涌动的京城,一夜之间被皇权清扫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满城萧瑟。
英王府人去楼空,莫及春也收拾了简单行囊搬离。他本就无家可归,京城的客栈于他而言,不过是短暂栖身的过客之所,今日住这家,明日换那处,像一缕无依无靠的孤魂,在繁华市井里漂泊。
明承遥临别时赠予他的雪貂大衣,被他小心翼翼收在箱底,却自始至终,没有勇气打开。
人心向来如此,越是逼近尘封多年的真相,便越是胆怯。他分明知道,大衣里藏着明承遥为他留下的秘物,却偏偏不敢伸手触碰,仿佛一打开,就会撕开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直到某夜,他借酒浇愁,半醉半醒间,终于攒够了孤注一掷的勇气。他颤抖着指尖解开层层包裹的锦缎,将那件雪白的貂裘展开,衣料内侧微微隆起,触感坚硬。取来银剪轻轻挑开缝线,一叠整整齐齐的银票滑落出来正是他当初赠予明承遥的那些,分毫未动。而银票之下,静静躺着一道卷得紧实的明黄圣旨。
圣旨?
莫及春的心骤然一沉,疑惑与不安同时翻涌上来。他屏住呼吸,缓缓展开圣旨,看清字迹的那一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指尖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
这竟是当年下令查抄莫家的那道圣旨!
明承遥为何要将此物交给他?其中必有深意!
他逐字逐句地细看,瞳孔越缩越紧,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
这道圣旨,是伪造的。
他满门忠烈的莫家,他惨死在刀下的至亲,竟是被一道子虚乌有的假圣旨,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滔天的恨意与锥心的痛楚瞬间将他吞没,莫及春的脑海里疯狂闪过所有与莫家有恩怨的人影,拼命搜寻着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而明承遥她一定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却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秘密与危险。
这一次,莫及春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思念、急切、担忧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枷锁。
他猛地冲出客栈,甩下一锭沉甸甸的金子,夺过店家的快马,翻身上马,朝着边关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要去找明承遥,要把那些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全部告诉她。他要立刻见到她,哪怕下一秒便是生死绝境,他也不想再与她分离。
马蹄飞踏,风声呼啸,他依旧嫌马太慢,恨不能插上双翅,一瞬便飞到她的身边。
可就在即将冲出城门的刹那,一道熟悉的身影,稳稳拦在了路中央。
是徐爷。
“徐爷,你拦我做什么?”莫及春死死勒住缰绳,眼底满是焦灼与不耐,却见徐爷身后的几名心腹已然散开,将他团团围在中央,寸步难行。
“莫少爷,京城如今风雨飘摇,你孤身骑马离京,想去哪里?”徐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我不准你去。”
话音未落,他微微抬眼,心腹们立刻心领神会,一人死死拉住马缰,另外两人纵身而上,强行将莫及春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无论他如何挣扎嘶吼,几人都如同铁铸一般,牢牢按着他,不肯松手。
“莫少爷,你忘了你跪在莫老爷子坟前,发过的重誓了吗?”
徐爷轻飘飘一句话,让莫及春剧烈挣扎的身躯骤然僵住。他眼眶猛地泛红,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我没忘!我立誓,定要为莫家满门讨回公道,昭雪沉冤!”
“那你现在离京,是要去找明承遥?”徐爷目光沉沉,字字清晰,“去找那个女扮男装,以皇子身份混迹朝堂的英王?”
莫及春浑身巨震,如遭雷击。
原来徐爷也知道她的秘密。
他忽然间彻骨清明,这个他以为守得密不透风的真相,从来都不是秘密。满朝文武,市井中人,不过是畏惧皇权滔天,才敢怒而不敢言,选择缄口不语。而皇上将明承遥外派边关,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想到此处,莫及春再度拼命挣扎,泪水混着哀求溢了出来:“徐爷,求你放我去边关吧,我一定会回来,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
徐爷看着他狼狈失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言的笑意。他走上前,像一位慈父般轻轻抚了抚莫及春的发顶,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你回去之后,还想复仇翻案吗?她终究姓明,是皇家血脉,这中间的皇权争斗血海深仇,早已不是你我能够左右。若你真心待她,就不该让她继续以男子身份困在京城这摊污泥里,一生提心吊胆。边关有齐小将军驻守,她不会有事。”
莫及春僵在原地,一言不发,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边关的方向,心底被无尽的无力与怨恨填满。
他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恨这吃人的世道不公,恨命运对他和明承遥,如此残忍捉弄。
“你若执意去找她,便去吧。”徐爷忽然松了口,可紧随其后的一句话,却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念想,“只要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莫家列祖列宗。”
莫及春身躯猛地一震,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再也迈不出半步。
景宗三十四年一月,英王奉旨,前往边关督运粮草。
景宗三十四年三月,郑王奉旨,前往章岭驻扎剿匪。
景宗三十四年四月初一,太子明承懿病重薨逝。景宗皇帝哀恸欲绝,为固国本,当日便颁下圣旨,立皇六子明承曦为新太子。
吸取前次立储的惨痛教训,皇上将所有对新太子有威胁的宗室亲王,尽数逐出京城,明令未经传召,永世不得入京。一场悄无声息的皇权清洗,就此落幕,新的朝堂格局,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悄然翻开篇章。
新太子明承曦入主东宫,即刻开始组建自己的幕僚班底。他久居臣子之位,深谙隐忍之道,行事远比前任太子谨慎周密,每一位幕僚人选,都亲自登门拜访,极尽诚意。
而他拜访的人里,便有莫及春。
只是此时的莫及春,早已被朝堂权斗、家族血仇折磨得心碎力竭,对入朝为官毫无半分念想,当即直言婉拒了明承曦的邀请。
“我已奏请父皇,下旨为莫家翻案。”明承曦不急不躁,缓缓开口,“此前郑王掌管刑部,莫家案卷宗被他死死扣押,无从查阅。如今他离京,你正好入刑部,亲手彻查当年旧案。”
何其讽刺。
当年莫家蒙冤被抄,真相被层层封锁,更有皇子亲自坐镇掩盖罪行;如今新太子需要用人,便摆出一副皇恩浩荡的姿态,“开恩”允准翻案。皇权的虚伪与功利,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年废太子巫蛊之祸,莫家无辜受牵连,朝中数十位重臣联名上书求情,可父皇依旧下旨,将我莫家满门处决,从此再无人敢为莫家说话。”莫及春目光冰冷,语气里满是蚀骨的嘲讽,“太子殿下觉得,这一切,只是办案仓促、草草结案?”
明承曦被问得哑口无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只得继续劝说:“过往皆是错,如今沉冤得雪的机会就在眼前,莫少爷当真要放弃?”
“快十年了。”莫及春轻笑一声,笑意冰冷,从未抵达眼底,“如今突然说要为莫家翻案,我只觉得,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
他听够了太多虚假的承诺,就连明承遥也曾亲口说过,要为他翻案。可结果呢?她还不是被皇室当作棋子,一脚踢去边关,生死不明。
“若你不愿入刑部,吏部亦可。”明承曦步步紧逼,“吏部同样可调阅卷宗,追查旧案。”
这番话,彻底触怒了心力交瘁的莫及春。他脸色一沉,语气冷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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