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刑部身份在手,行事自是畅通无阻。
莫及春随意出入刑部调阅旧档,往来之人皆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盘问阻拦。
偶有窃窃私语者,也多是心存忌惮地低声提点:“慎言,此人如今是太子门生。”
“我记得他,从前是英王麾下之人。”
“噤声,他是莫家余脉。”
即便时隔十载,“莫家”二字,依旧是朝堂之上讳莫如深的禁忌。
自莫及春光明正大踏入朝堂中枢,十年前那桩废太子巫蛊之案,再度被翻至台前,引得朝野议论纷纷。
有朝臣私下慨叹,十年旧案覆水难收,此刻重启调查,非但难寻真相,更是在拂逆龙颜,打皇上的脸面。
流言沸沸扬扬闹腾了三四日,恰逢景宗皇帝龙体违和,朝事尽数交由太子监国,莫家被抄一案,便就此名正言顺地重查。
刑部典藏着历年卷宗,莫及春结合明承遥送来的关键证据,决意寻访当年经办此案的刑部尚书。可叹旧部早已物是人非,上一任刑部尚书数年前便因病辞官,归隐大溪镇,去年又因孙堂豢养幼女一案牵连,被皇上下旨赐死,线索就此中断。
欲查清莫家灭门惨案,唯有从根源废太子巫蛊之祸入手。
论辈分,废太子明承伯是莫及春的姑父。
他最小的姑姑莫雪儿,当年嫁与明承伯,本是想为莫家锦上添花,未曾想,竟引来了阖族覆灭的滔天大祸。
递上牌令踏入宗人府,莫及春心中忐忑难安,不知该如何与暌违十年的姑姑开口。
他与姑姑年岁相仿,幼时朝夕相伴,入宫做了明承曦的伴读后,更是常往东宫探望姑姑。若无那场巫蛊横祸,莫家本该世代荣耀,绵延百世。
宗人府官吏引着他来到一处重兵把守的院落,冷声叮嘱探视时辰极短,若有意外,只需高声呼救,门外侍卫便会即刻赶来。
沉重的铜锁“哐当”开启,铁链拖拽之声哗啦啦刺耳,迈入院中的一瞬,莫及春便清晰察觉到,院内与外界恍若两重天地。
高耸的宫墙隔绝了所有对自由的希冀,方正逼仄的院落里,只孤零零立着一间屋舍,北角堆着三座土坟,其中一座坟头,竟摆着一枚冻得发硬的苹果。
正对大门的台阶上,立着一位身着粗布素袍的男子。他身形枯瘦如柴,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须发皆已花白,满目沧桑。
此人,便是被幽禁十年的废太子明承伯。
这副模样,与莫及春记忆里那个身着织金锦袍、面如冠玉、墨发金冠、雍容华贵的东宫太子,早已判若两人。
莫及春敛衽躬身,恭恭敬敬行礼:“小侄莫及春,见过姑父。”
明承伯发出一声干涩冰冷的嗤笑,枯瘦的手指指向那三座土坟:“你姑姑在那里,旁边两个是你的表弟。”
莫及春心头一沉,他本携了诸多吃食,想带给两个年幼的表弟,如今却只能一一摆放在坟前,只盼九泉之下的亲人,能得一丝慰藉。
宗人府典籍记载,废太子明承伯被囚时,携太子妃与两位幼子一同入府,十年来,从未踏出这方寸之地半步。
“太子妃是何时仙逝的?”莫及春哑声问道。
明承伯长长一叹,语气麻木得近乎混沌:“不记得了,记不清了,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言罢,他转身便要进屋。宗人府官吏早已明令告诫,严禁与废太子近距离接触,此人此前曾有伤人之举。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莫及春一心想查清莫家灭门真相,片刻未曾犹豫,径直跟着踏入屋内,立在明承伯面前。
屋内昏暗阴冷,明承伯佝偻着身躯,眼神空洞麻木,容颜比实际年岁苍老数十载,开口说话时,气息粗重如风箱拉扯,极为艰难。
“最后一次见你,你还是跟在老六身后的小伴读。如今,老六该是太子了吧?”
莫及春心中惊疑,他被囚于这深牢大院之中,竟能知晓外界朝堂更迭?
“猜的。”明承伯淡淡二字,却精准得令人心惊。
莫及春低声回道:“皇上已册立六皇子明承曦为太子。”
明承伯又问:“明承德与明承懿呢?二人不曾争过他?”
“先太子因病薨逝,郑王已被陛下派往章岭剿匪。”
“明承懿是患了何种重病?”
“前往边关时遇刺,回京强撑三月,终究没能熬过去。”
明承伯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太子遇刺这般惊天大事,皇上竟不彻查?不合常理啊……”随即又自嘲地摇头,“我操这些心做什么,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莫及春,字字冷厉:“莫家被抄家灭门,你是如何活下来的?如今又怎会出现在皇宫之中?”
莫及春沉声概括:“当年我身在外地,侥幸逃过一劫。今日前来,是奉命彻查十年前巫蛊之祸的前因后果。”
“有何可查的?当年刑部卷宗上,该写的我早已尽数写明。”
卷宗所载,不过是景宗皇帝病重之时,太子府内搜出压胜小人,府中侍从当堂指证,此物为太子明承伯亲手放置。
“晚辈不信殿下会行此愚笨之策。”莫及春此言绝非虚言。明承伯身为皇长子,生母是景宗元后,母族势力雄厚,绝不逊于齐家,他坐镇东宫时,其他皇子皆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根本没有行巫蛊之术的理由。
“不过是遭人暗算罢了。年少猖狂,久居上位,早已惹得父皇厌弃。”
“殿下可知幕后黑手是谁?”
瞧明承伯的神色,分明知晓害他之人,莫及春急切追问:“殿下就从未想过,重夺太子之位吗?”
明承伯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凄厉,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太子之位岂是好坐的?明承懿坐了几年,还不是被明承德与明承曦拉下马?你且看着,明承曦的位置又能坐多久。”
皇位之争,莫及春毫不在意,他只想揪出那个害得明承伯身陷囹圄、莫家满门抄斩的真凶。
“晚辈始终不信殿下会用巫蛊邪术,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处心积虑害您?”
明承伯垂着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被岁月与苦难磋磨得只剩一身沧桑:“知道了又能如何?昔日的我都斗不过他,如今这般模样,更是痴心妄想。罢了,就这样吧。”
“那殿下就不愧对我莫家吗?”莫及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悲愤,厉声质问,“因殿下一案,我莫家惨遭牵连,数十条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